“可您要是真的老老实实去盘库房里那些旧账,最后累坏了身子,也得不到半点好处,只会让人看笑话。”
江月婵听得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道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谁理得清!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所以,这差事您得接着,但不能傻做。”
“这采买的账目,是王府的钱袋子,王妃自然看得紧。但除了采买,还有人情往来。这府里每日迎来送往,各府之间的节礼、寿礼、年礼,哪一样不是学问?这些事琐碎,却能体现一个主母的周到和体面。”
“明日您再去请安,就说库房的旧账您慢慢核着,但眼看就到年底了,各府的年礼往来繁多,您怕良嬷嬷一个人忙不过来,想跟着学学这人情往来的章程。”
“这事儿不碰银子,只关乎脸面,王妃不好再驳。只要您能插手一环,这口子,不就撕开了?”
江月婵激动地抓住琳琅的手,双眼放光:“好!好一个琳琅!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她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听得目瞪口呆的琼玉,越发觉得她蠢笨不堪,只会说些废话。
“看看你那蠢样!除了会说‘夫人息怒’还会说什么!”
“琼玉,滚出去!看着你就心烦!”江月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琼玉白着脸退了出去,关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正被江月婵亲热地拉着说话的琳琅。
琳琅感受到了那道目光,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回了一个尽显得意的笑容。
门一关上,琳琅凑到江月婵耳边,又献一计:“夫人,光是学还不够,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您学得好。”
“奴婢听说,年底宫里要在太庙行祭礼,各家王府宗室都要进献祭品。这可是个在皇上面前露脸的好机会。往年咱们府里都是循旧例,不出错罢了。您若是能在今年的祭品上拿出点新意,办得风风光光,既得了皇家的体面,又显出您的才干。到时候,老太君和王爷一高兴,这管家的事,王妃还能拦着您吗?”
江月婵重重拍了拍琳琅的手背,许下承诺:“琳琅,你放心!只要我得了势,这府里,断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琳琅顺从地垂下头,发钗上的流苏微微晃动。
“奴婢谢夫人。”
江月婵被这张大饼喂得心满意足,一门心思都扑到了年底祭礼上,暂时连沈鹤鸣都淡了几分。
琳琅从主屋出来,刚拐过抄手游廊,余光一闪,发现廊柱后一个鬼鬼祟祟的小丫鬟正探头探脑地跟着自己。
那衣裳和发式,好像是沈玉灵身边的人。
琳琅脚步未停,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
她面上带着刚从江月婵那里脱身的轻松,嘴角还噙着笑意,与画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东厢房窗下那几盆新开的秋菊。
只一两眼,琳琅就认出了那跟着自己的小丫鬟。
是沈玉灵身边伺候笔墨的可心,平日里最是眼高于顶,仗着自己是二小姐的亲信,连正经管事都不放在眼里。
此刻却像只无头苍蝇,在抄手游廊的拐角处探头探脑,生怕跟丢了,又怕被发现。
琳琅心中冷笑。沈玉灵怎么连这等上不得台面的盯梢手段都使了出来。百花宴上丢了那么大的脸,又被江月婵当众抢白,以她的性子,这口气若是不出,怕是连觉都睡不着。
琳琅故意绕了个圈,往府里浆洗房的方向走去。那里人多嘴杂,是消息流传最快的地方。
“姑娘,咱们不回去吗?”画屏有些不解。
“去看看咱们送洗的衣裳,前儿那件云缎的褙子,针脚细,我怕那些粗手笨脚的婆子给洗坏了。”
琳琅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既兴奋又带着炫耀的口吻对画屏说:“你可不知道,方才夫人有多高兴。我不过是提了一句年底祭礼的事,夫人便如获至宝,说是要把这差事揽过来,在王爷和老太君面前好好露一回脸。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办好了,往后这府里谁还敢小瞧咱们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