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单子往琼玉手里一塞:“去!去库房里对一对,看看还缺什么!”
就在这时,琳琅端着一盅刚炖好的燕窝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画屏捧着几样精致的小点心。
“夫人,忙了一上午,想必也乏了。先用些东西,润润嗓子吧。”琳琅将燕窝轻轻放在江月婵手边。
江月婵一见她,满腹的烦躁终于有了宣泄口:“你倒是会躲清闲。”
琳琅就当没听到江月婵的阴阳怪气:“奴婢愚钝,只知晨起为夫人备好羹汤,不曾想竟误了夫人的大事,是奴婢的不是。”
“行了行了!你快来!帮我看看这些东西到底要怎么弄!”江月婵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主子威严了。
琳琅看了一眼那些账册,先是温声安抚江月婵:“夫人莫急,您是主子,这些琐碎的杂事,本就不该劳您费神。您只需把把大方向,底下的人自然会去办妥。”
琳琅拿起一本册子,又取过一支笔,不过片刻功夫,便将那一长串的物料分门别类,勾画得清清楚楚。
“夫人您看,”琳琅将册子递过去,“采买无外乎几大类。一是弓马甲胄的养护品,事关长公子安危,最是紧要,必须用最好的,一文钱都不能省。二是随行药材,这里头学问最大,有些看似名贵实则无用,有些却能在关键时刻救命。三是衣物吃食,求个舒适妥帖。最后,才是车马随从的打点。”
琳琅三言两语,便将一团乱麻理得清清楚楚。
江月婵听得连连点头,下意识地问:“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奴婢不敢替夫人做主。”琳琅嘴上谦卑,却凑到江月婵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江月婵顿时茅塞顿开,她清了清嗓子,转向一直沉默的良嬷嬷,脸上换上了谦逊的笑容:“嬷嬷,我年轻识浅,实在怕在要紧事上出了岔子,累及长公子。这弓马药材的事,还得请您老人家多费心把关。我呢,就先从那些吃穿用度的小事学起,也算积攒些经验。”
江月婵又补充道:“这几日,我会把往年车马随从、帐篷吃食的册子看熟,拟好今年的单子再请您过目,到时候您可千万别嫌我烦。”
这一番话,既示弱又揽权,还给足了良嬷嬷面子。
良嬷嬷抬起眼,视线在琳琅身上停了片刻,原先的审视淡去,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她对着江月婵深深一躬:“少夫人思虑周全,是王府的福气。老奴遵命。”
江月婵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琼玉看着琳琅三言两语就在江月婵面前挣得信任,自己却只能去库房干些清点物品的粗活,嫉妒得又瞪了琳琅一眼。
她不甘心地凑到江月婵耳边:“夫人,琳琅一个通房,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你懂什么!”江月婵正沉浸在自己运筹帷幄的快感中,不耐烦地打断琼玉,“就你这榆木脑袋,能想出这么周全的法子?滚去库房守着,别在这儿碍眼!”
正说着,门外有小丫鬟进来通报:“少夫人,四公子过来了,说是有事求见长公子。”
四公子沈鹤鉴?沈玉灵的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江月婵愣了一下,随即摆出长嫂的架子:“快请。”
不多时,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郎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湖蓝色的书生常服,面皮白净,眉眼间与沈玉灵相似,但少了那份刻薄,多了几分书卷气。他走路时微微低着头,显得有些拘谨。
“鹤鉴见过大嫂。”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四弟不必多礼。”江月婵笑着赐了座,“来找你大哥?我已经让人去请了,你稍等片刻。”
琳琅安静地退到一旁,垂眸打量着这位四公子。
前世,这位四公子醉心诗书,对爵位权势毫无兴趣,是个真正的闲散宗室。只是性子太过软弱,后来被沈玉灵连累,下场也并不好。
很快,沈鹤鸣便从书房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