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每一个字都透着关切,像个为远行丈夫打点行囊的小妻子。
沈鹤鸣被她这份细致熨帖得浑身舒坦,懒懒地问:“这么怕我冻着?”
琳琅抬起头,一双水光潋滟的狐狸眼望着他:“公子是奴婢的天。天要是塌了,奴婢还怎么活?”
这话说得直白又大胆。
沈鹤鸣不自觉的唇角勾起,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他立刻轻哼一声,“小嘴倒是越来越会说。”
琳琅心里清楚,她一个通房丫鬟,连跟去猎场的资格都没有。
手上的动作不停,一个念头渐渐成形。她不仅要想办法跟着去,她的“心意”,也要跟着去。
这几日江月婵越发沉浸在自己即将“大展宏图”的美梦里,琼玉跟在她身后,看着琳琅越发得沈鹤鸣的青眼,好几次晚上都被叫去伺候,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她又一次在江月婵耳边吹风:“夫人,您瞧她那样子,尾巴都快翘上天了!一个通房,竟敢整日霸着公子,她这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啊!”
江月婵听了,心里自然不舒服。
可她如今正需要琳琅为自己出谋划策,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
“一个玩意儿罢了,等我拿到管家权,还怕收拾不了她?你与其在这里嚼舌根,不如去库房多盯着点!”
这几日,王府里所有人的重心都放在了即将到来的秋猎上。
江月婵在琳琅的“指点”下,将车马随行、帐篷吃食这摊子事管得有模有样,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运筹帷幄的当家主母。
这日,采买单子送到她手上,她随手翻了翻,指着“帐篷”那一项,皱起了眉:“怎么都是些青灰、靛蓝的颜色?难看死了。”
“去,换成时下最流行的海棠红和樱草黄,再让绣娘在上面绣上大朵的牡丹,我们王府的帐篷,必须是猎场上最显眼的!”
负责采买的管事一脸为难:“少夫人,颜色太鲜亮,容易惊扰猎物,也容易成为野兽的目标啊。”
“你懂什么!”江月婵把单子一摔,“要的就是这个排场!让你去办就去办!”
管事碰了一鼻子灰,退下时恰好与端茶进来的琳琅擦肩而过,脸上满是无奈。
一旁的琼玉眼珠一转,立刻凑上前去,谄媚地笑道:“夫人英明!那些奴才懂什么富贵人家的体面?咱们就是要和别人不一样!到时候,满猎场的帐篷都是灰扑扑的,只有咱们府上这几顶,像是开在山里的花一样,多气派!”
江月婵被她哄得心花怒放。
琳琅正好听见这段对话。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讥讽,只将茶盏奉上:“夫人想得周到。只是这山里夜里风大,寻常的丝绸怕是不够挡风。奴婢听说江南进了一批新的贡缎,名叫‘云织锦’,看着轻薄,实则织法紧密,最是防风保暖。”
“若是用这种料子做帐篷,再在里面铺上厚厚的白狐皮毯子,公子住在里面,定然既舒适又体面。”
江月婵眼睛都亮了:“什么好东西?快去打听,要多少银子都给我弄来!”
琼玉一口气堵在胸口,她好不容易拍上马屁,又被琳琅轻飘飘几句话给比了下去。她想说这料子定然天价,可看江月婵那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现在反驳,只会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沈鹤鸣从书房出来,本是想去警告江月婵安分些,别在秋猎上动歪心思,刚走到廊下,就听见两个管事在低声议论。
“……少夫人真是好大的手笔,光是几顶帐篷,就要花上万两银子……”
“可不是么,那‘云织锦’是给宫里娘娘做衣裳的料子,拿来做帐篷,闻所未闻……”
沈鹤鸣的脚步猛地一顿。
这个蠢女人!
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胸口起伏,最终还是懒得去跟那蠢货费口舌,一甩袖子,掉头就往马厩走去,眼不见为净。
沈玉灵也正带着丫鬟在马厩里转悠,恰好遇见沈鹤闻这个小霸王,正拿着琳琅给他的弹弓,对着马厩的柱子上练习。
“五弟,你在这里做什么?惊扰了马匹怎么办!”沈玉灵皱眉呵斥道。
沈鹤闻翻了个白眼,理都不理她,继续瞄准。
沈玉灵气不打一处来,几步上前就要抢他的弹弓:“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大哥要去秋猎,这里的马一匹都不能有闪失,你赶紧给我出去!”
沈鹤闻哪里肯让,抱着弹弓躲到一匹高大的黑马身后,冲她做鬼脸:“我才不出去!你管不着!”
两人拉扯间,沈鹤闻手里的弹弓没拿稳,一颗石子正好打在黑马的后臀上!
黑马被这一下激怒,发出一声长嘶,猛地立起,两只前蹄在空中蹬踏!
沈玉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