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迫不及待想去会会那几个郑家孩子,可也知道急不来,只能耐着性子学规矩。
她生性不羁,但到底不是孩童,而且也在县令家做过工,学起来还算得心应手,梁夜和陆琬璎自不必说,兰麝虽不多言,却频频点头,忍不住露出讶异之色。
教完待人接物的规矩,兰麝便让个两个小婢女看着他们练习,自己离开了院子。
那两个小婢女大约十四五岁,正是爱玩爱笑的年纪,待“上峰”一走,便坐在阶上并着头说起话来。
海潮状似不经意地挪到他们身旁,竖起耳朵听他们闲谈,听了一堆无用的家常,只听其中一个婢女道:“哎,你听说没有,昨夜佛堂里那个孤儿的尸首不见了……”
另一个婢女有些警觉:“李嬷嬷说了不许提这些……”
“她又不在,有什么打紧的,”第一个婢女不以为意,“这些都是小孩子,又不懂什么,我都快憋死了!”
出了那么耸人听闻的事,她的同伴显然也憋坏了,压低了声音道:“都传遍了,说是那佛堂门上上了锁,只有一扇高窗开着,窗台上有血迹……”
“这么说尸首是从窗户里出去的?”
“多半是了。”
“那么高的窗,怎么把人弄出去呢?”
“佛堂里也没架梯子……都说不是人做的……”
“不是人,难道是那个?”婢女的声音有些颤抖。
“可不是,那尸首身上有三个血点子,好多人都看到了……”
“那东西难不成从建业跟到了这里?那郎君娘子他们兴师动众躲到山里来,岂不是白搭!”
“嘘!”婢女紧张地向院门口张望了一眼,不见有人来,方才松了一口气,“这些话可不能乱说,叫李嬷嬷或者兰麝听见,准得挨笞杖。”
“放心吧,我一直看着呢,”另一人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听我姨母说,只要是那东西盯上的孩子,不管怎么严防死守,最后都不见了……连王家的小公子都躲不过,咱们小娘子有个什么好歹可怎么办……”
海潮心头一突,原来郑家也有个小娘子被姑获鸟标记了,他们就是为了避祸才来了这山间寺庙。
不过郑家有两位小娘子,也不知被妖怪盯上的是哪个。
那婢女的同伴半真半假地埋怨道:“那东西也真是的,左右都是要抓一个,怎么不把那位抓去……”
“这话都敢说,你不要命啦!”
“又没有旁人听见,私下说说怎么了,天底下怎么有那样的孩子……有时候我叫他看一眼心里都发毛,难怪连郎君都不待见他。”
“就算再怎么不待见,他也是府里的独苗,将来说不定是要继承这家业的,可不能得罪了他。”
“我又不傻,哪会做在脸上!”那婢女忿忿道,“要不是当初他算计……咱们自己的小郎君都两岁了……不过那次是有心算无心,娘子还年轻,郎君与娘子又情深意笃,早晚能生下嫡子,这家业可轮不到那种人……”
海潮佯装蹲在旁边树下看蚂蚁搬家,将两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那位庶出的郑小郎不受阖府上下的待见,连亲生的阿耶都嫌弃,听他们话里的意思,郑夫人怀过孩子,却因为郑小郎的缘故没了。
想到昨晚佛堂里那个诡异的少年,海潮后背上便是一阵发凉。
幸好没叫他见着她的脸。
正思忖着,一个婢女注意到她:“啊呀,这小童蹲在这里做什么?教你的规矩学会了么?”
海潮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可怜巴巴道:“姊姊,我脚扭了,站久了好疼……”
她小时候生得爱人,那两个婢女见她这模样心便软了三分,又见她年纪小,也不甚防备,便有一人道:“趁着嬷嬷和兰麝姊姊不在,你就坐在台阶上歇息会儿,别说我们让你躲懒,知道么?”
海潮连忙点头:“多谢姊姊们,姊姊们生得这样好看,难怪心善。”
一个婢女伸手捏捏她圆鼓鼓的腮帮子:“这小孩倒乖觉,小嘴像抹了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