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月槎(十五)“你已被我
海潮正和其他欠债沦为奴隶的人一起,被驱赶着往底舱走,突然有个侍从模样的人急步走过来,与守卫交涉了一番,那守卫便向人群道:“望海潮,出来。”
海潮一直担心清河公主会从中作梗,闻言霎时如坠冰窟,向那侍卫道:“你是公主派来的?”
那人一愣:“我是奉裴公子之命,带你上楼。”
海潮略微松了一口气,可越发困惑,蹙眉道:“你家公子找我做什么?”
那侍从也不知底细:“你只管跟我去,莫要问东问西。”
海潮只好按捺住困惑,跟着他去六层见裴晔。
庭院里草木葱茏,雀鸟啁啾,仿佛换了天地。
侍从将她带到书斋门外,入内通禀了一声,方才将她带进去。
裴晔正在煮茶,穿着一身小团窠暗纹的竹青色圆领袍,没戴冠帽,鸦羽般黑得泛蓝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素簪绾起。
他坐在小火炉旁,正用银茶勺往釜中投入研细的茶末,日光从他身侧的直棂窗中投进来,光斑落在他腕骨上,仿佛一截透光的白玉。
随着窗前丛竹的晃动,光影也在他的手腕、手背上来回跳动。
听见动静他也没抬头看她,垂着眼帘,看着釜中翻腾的泉水,仿佛那是天底下最要紧的事。
只是往茶釜里投茶末这么简单的动作,由他做来也是格外好看,格外矜贵雅致。
海潮有刹那的晃神,仿佛看见了另一个梁夜。
梁夜身上那些格格不入的东西,与众不同的东西,似乎直到现在才安放对了位置。
他不该生在蛮荒的岭南海边,应该生在锦绣堆里的,任何见过他和他阿娘的人都看得出来。
侍从见她愣神,推了推她:“见了裴公子还不下跪!”
海潮蓦地回过神来。
她没有下跪,不是她膝头硬,是裴晔那张脸让她别扭,让她跪不下来。
“裴公子找我什么事?”她直截了当地问。
裴晔并未理会她,只是将银匙放下,换了别的什么器具,在釜里搅动了几下。
侍从在海潮左边膝窝里踢了一脚,他显然会武且是个高手,这一下踢得不重却用了巧劲,踢中了什么穴位。
海潮膝窝一阵酸麻,忍不住屈膝,连忙将重量压到右腿上。
“倒是个硬骨头,不知在公子面前耍什么横!”侍从有些着急。
待要再踢,裴晔发话:“不必了,解开她手上绳索。”
侍从面露迟疑,低声道:“公子,这女子有功夫在身,解了恐怕她暴起伤人……”
裴晔不发一言,只是抬眼看了看他。
侍从顿时神色一凛,赶紧赔罪:“仆失言,公子恕罪。”
裴晔重又看向茶釜:“退下罢。”
侍从连忙谢恩,麻利地抽出匕首,割开海潮手上的麻绳,飞快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