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看不清来人的脸容,海潮先看见两条引人注目的长腿,矫健的身姿,跑动起来仿佛奔腾的骏马,可是却想不起这是谁。
村里有这么一号人么?
那人跑到近处,是张陌生的面孔,浅褐色的肌肤,飞扬的眉眼,不长不短的头发不像一般人梳成发髻,却编了几条细辫,在脑后结成一束,上面还缀了些小贝壳,跑起来丁零当啷响。
村里肯定没有这号人,可海潮莫名觉得这副眉眼有几分熟悉。
“海潮!”来人跑到近处,咧嘴一笑,牙齿被他浅褐色的肌肤衬得格外白亮,“你怎么跑这里来了?真是让我们好找!”
他的语气说不出的熟稔,海潮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
“才分别四五年,小海潮就不认得我了?”那人佯怒。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她,海潮脑海中像有一道电光划过:“你是……阿谷?”
她忍不住跳了起来:“真的是你?!”
男子笑起来:“总算还有点良心。”
海潮踮起脚抬手比划:“你离开村子的时候比我还矮呢!瘦得像只猴,怎么长那么高了!也变黑变壮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叫阿兄!没大没小!谁比你矮过!”名叫阿谷的青年在她头顶上轻拍了一下。
“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多年不回来?”
“去的地方可多了,”阿谷掰着手指道,“先是广州,然后跟着海船去了奔陀浪洲、罗越国、佛逝国、葛葛僧、师子国……最远到了黑衣大食,回头慢慢跟你说。”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上午刚到,一进村子就听说你大晚上出海,人丢了,急得我……大伙都在找你呢!”
海潮不禁诧异:“你是说,我是昨天晚上不见的?不是七天前?”
“说什么胡话,”阿谷盯着她的眼睛,“是被日头晒昏了么?”
“没什么。”海潮道。
他们在秘境中度过了七天,外面的时间却没往前走,真是古怪。
阿谷的目光落到梁夜身上,脸上的笑容淡下去。
海潮道:“这是梁夜,你还记得么?小时候我们常在一起玩的。”
她兴冲冲地看向梁夜,却见他静静站在一边,脸色淡漠。
“当然记得。”虽是这样说,他的语气里却没什么与旧识重逢的喜悦,脸上更是仿佛罩上了一层阴霾。
海潮不由纳闷,阿谷是村长家的二儿子,比梁夜还大两年,小时候是他们一群孩子里的头头,长得像猴子,皮得也像猴子,虽说梁夜很少和他们混在一起,两人交情不深,但也没什么仇怨。
相反,阿谷为人仗义,不像有的孩子对淡漠寡言的梁夜敬而远之,有什么好玩的也会招呼他一声。
正想着,便听阿谷道:“我们的船刚在广州靠岸,就听说合浦出了个文昌星,一问原来是熟人。”
他向海潮身边靠了靠,几乎肩并肩,望着梁夜似笑非笑,“听说你要当大官女婿了,怎么不在京城准备婚事,光降咱们这小地方?”
梁夜脸上像是挂了层霜:“想回来便回来了。”
阿谷一哂,向海潮道:“咱们走吧,大伙找不到你都急坏了。”
海潮回过头看梁夜。
“还等什么?”阿谷道。
“我……”海潮道,“我的船,我的船坏了,不知道怎么弄回去。”
“扔在这里就是了,还怕人偷了不成?回头我带两个人,带好家伙,片刻就给你修好!”他不由分说地一拽她胳膊:“走走走,夜里三叔说要给我摆接风酒,咱们好好喝他几坛好酒,你的酒量有长进了没有?不会还是一碗倒吧?”
海潮一听这话,自然不肯承认:“谁一碗倒,狗才一碗倒!”
阿谷笑出声来:“小海潮,这么多年还是狗啊狗的,没点长进!”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走,不知不觉把搁浅的小船远远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