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终于不动了。
她生怕他诈死,拽着布条将他拖到水池边,把他的头摁进池中,直到常人不可能再存活,方才松开手,将尸首踢进池子里,浑身脱力,双腿一软坐倒下来。
那人的尸首在乳白色的热气中浮浮沉沉,那张与梁夜一模一样的脸上不见挣扎时的扭曲狰狞,涣散无神的眼睛直直望着上方,左眼凹陷下去,淌着血,是被她亲手抠碎的。
海潮大口喘着气,心里忽然生出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这人真的是梁夜呢?
如果他是因为被玉像蛊惑,所以才袭击她呢?
不对,他身上没有梁夜的气息,她不会弄错的。
“你确定么?”心底有个声音悠悠地道。
如果那真的是梁夜……
海潮的心神不知不觉动摇起来,她连忙将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了些。
不可能的,梁夜就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真的么?”那声音又道,“你再看看。”
尸首诡异地浮在水面上,如玉的脸庞上满是水,左眼的血顺着眼角淌下来,仿佛血泪。
“那真的不是梁夜么?”
海潮心里好像有什么松动了,她情不自禁地跳入池中,向尸首走去。
她得再闻一闻那人身上的气味。
她涉水走到尸首旁,不等她低下头,那股甘冽洁净的熟悉气味便钻入了她的肺腑。
“看,早就告诉你这就是梁夜,你偏不信,”心里那声音圆润滑腻,像蛇一样充满了恶意,“你亲手杀了他,还抠坏了他的眼睛,让他连具全尸都没有。”
她杀了梁夜,她亲手杀了梁夜。
明明有哪里不对,但这个念头迅速膨胀,占据了她全副心神,她已无力思考。
“你亲手杀了他,还能装作没事人一样离开秘境,开开心心过自己的日子么?”那声音幸灾乐祸道,“你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倒不如别出去了,留下来陪着他……”
海潮晕晕乎乎,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没注意到自己正往下滑,池水已经漫到了脖颈。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个模糊的声音:“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她好像被关在一个琉璃做的匣子里,那声音却在外头。
她分辨不出那是谁的声音,但沉重的绝望和罪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必须把自己做的事说出来:“我杀了梁夜……”
“梁驸马?”那人诧异道,“梁驸马被圣人召去议事了。”
海潮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整个人已经滑入了汤池中,方才的尸首沉在池底,那人确实穿着梁夜的衣裳,但长着截然不同的脸,除了身形之外与梁夜并无特别相似之处。
她莫名觉得那张脸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看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把完全不同的一张脸错认成梁夜。
正想着,耳边响起“哗哗”的水声,来人走进汤池:“对不住,奴冒犯公主。”
海潮从水中站起来,这时才看清来人的模样,那双碧绿的眼眸在昏黄的烛火中变成了金绿色。
“你怎么会在这里?”
“圣人突然传召,驸马不放心公主,便命奴守在院外,”碧琉璃有些歉疚,“奴方才听见院外有动静,便进去查看,没想到却遭人偷袭……”
他抬起手,给她看胳膊上一条长长的刀伤:“奴与那几个刺客缠斗了一会儿,回到寝堂,便见守在外头的侍卫倒在地上,便知大事不好,进屋一看,果然见阿翡姊姊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公主不知所踪。”
他顿了顿:“全怪奴中了歹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害得公主遭遇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