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是阿楠,阿楠已经死了,”谢蘅薇道,“你们从前不是我宫里的,阿楠和阿桐死后,圣人派了你们来看守我。”
侍女几乎不敢相信她的耳朵。
谢蘅薇又道:“我不想伤着你,但你若是乱动,我会取你性命。”
侍女齿关打战:“奴,奴婢知道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侍女捧着巾栉走来,乍然见到床上的情形,“呀”地惊呼了一声,手中檀木托盘落到地上。
谢蘅薇看向她,尽量做出凶悍的表情:“我知道你们是亲姊妹,你照我说的做,否则我就杀了她。”
侍女这时已经回过味来,噙着泪使劲点头。
“先将铁链的锁打开。”谢蘅薇道。
她脚踝上的镣铐钥匙在冯宦官身上,侍女只有帐柱一端的钥匙,她连忙去取了钥匙来,开锁时却犹豫起来,颤声劝道:“请娘娘三思,外头有侍卫把守,娘娘去了外头一定会被发现的……”
“不必多言,开锁便是。”谢蘅薇道。
侍女只得抖抖索索地开锁,一边轻轻啜泣:“娘娘逃了出去,奴等断无生路……”
谢蘅薇道:“你们只要助本宫成事就不会有事。你们肯不肯帮我?”
她虽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神色庄重威严,让人不知不觉相信她的话,侍女低下头,“咔哒”一声将锁打开。
谢蘅薇将铁链缠绕在腿上,用布条绑住,使它不能发出声音,然后向其中一个与她身量较相近的侍女道:“脱下衣裳。”
她上次亲眼见到那对年轻男女怎么换衣脱身,便如法炮制,与侍女换了衣裳,然后将她捆绑住手脚、塞住嘴放在床上,脸朝里侧,盖上被褥。
做完这一切,她向另一名侍女道:“你陪我一起上去。”
那侍女惊慌失措:“娘娘,奴……”
“别怕,”谢蘅薇道,“本宫不是疯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侍女仍有些畏怯,谢蘅薇道:“难道你们想一辈子陪我一起埋葬在这地底墓穴里么?”
侍女眼中生出希冀:“奴和阿妹想出宫回家……也可以么?”
谢蘅薇斩钉截铁道:“自然可以,本宫不但会放你们出宫,还有重赏。”
这句话总算让那侍女下定了决心,她咬咬牙:“好,奴听娘娘差遣。”
两人戴上风帽,侍女提着剩下半桶灯油,谢蘅薇则抱起换下的床褥,两人一前以后顺着石阶往上走。
上回出事后,原先的侍卫因为失职调离的调离,革职的革职,新来的侍卫个个像铁塔,黑着脸缄默不言,也不敢同侍女说笑,一味防着有外人潜入,反倒方便了谢蘅薇。
两人上到地面,谢蘅薇自然地用被褥挡住大半张脸。
把守在房门外的侍卫道:“去哪里?”
侍女笑着答道:“娘娘将褥子弄脏了,抱出去洗。”
侍卫点点头,绷着脸挥挥手。
或许是上苍保佑,这一路出乎意料的顺利,谢蘅薇和那侍女出了院子沿着山道向南走。
她的记性很好,十多年前来过几次骊山行宫,至今心里还有张清晰的舆图。
可是经年的囚禁令她变得孱弱,遑论腿上还缠着条沉重的铁链。她走得很慢,不时要停下来喘口气才能继续。
一路上他们数次遇见宫人和内侍,但没有人会在意两个青衣侍女。
艰难地走了近两个时辰山路,她的脚踝被镣铐磨得鲜血淋漓,前殿终于出现在眼前。
……
海潮万万想不到皇后会突然出现在灵堂中,她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该怎么称呼她,上回见面时,她自称小七,管她叫阿娘,可现在“阿娘”两字却有些叫不出口。
“你没疯?”她问,“是装的?”
皇后冲她点点头,露出笑容。
海潮第一次见到她笑,消瘦憔悴的脸庞仿佛被这一笑照亮了,依稀闪现风华绝代、仪态万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