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挨挨蹭蹭地进了屋,低头看了一眼尸首留在地上的水渍,瑟缩了一下。
“不用怕,”昙远神情和善,仿佛他只是个慈悲为怀的普通出家人,“只是问你几句话,你没犯事,又不会问你罪,不用心虚。”
书僮点了一下头,但神色依旧紧绷:“郎君请问罢,就是奴很多事不太清楚……”
“拣你知道的说便是,”昙远道,“你叫什么名字?”
书僮略微放松下来:“奴唤作冬青。”
昙远又问了一些年纪、在郑家多少时日,伺候郑小郎多久等寻常问题,冬青一一作答。
昙远这才问道:“你家小郎君是何时不见的?”
冬青露出为难之色:“奴也不知……奴一直以为小郎君在房中歇着,是夫人院子里的蘼芜姊姊第二次过来找小郎君,奴在门外喊他没人应,才觉着不对劲,蘼芜姊姊闯进去一看,就发现小郎君不见了,床上躺着的是……是……”
似乎是回想起当时的惊怖,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你最后一次见到小郎君是什么时候?”昙远问。
冬青:“蘼芜姊姊第一次来传话,说郎君出事了,夫人叫小郎君速去商议,那时候奴与小郎君隔窗说了话……”
仿佛是生怕他不信,他又补上一句:“蘼芜姊姊也在旁边,她也听到的……”
“所以当时你只听见声音,并未见到他人?”梁夜手中笔一顿,抬起眼皮。
冬青用一种有些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摸了下鼻子:“虽说没见着,但是奴日日伺候小郎君,总不会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出吧?”
梁夜不置一词,只是盯着冬青的双眼。
冬青目光与他一触便即别过脸去。
昙远目光微动:“你家小郎君知不知道父亲出了什么事?”
“知道的……奴禀告过小郎君了。”
“他知道父亲身故,为何还躺着不起来?”昙远道。
“小……小郎君的性子一向有些古怪,况……况且,他前日挨了郎君一顿笞杖,夜里疼得睡不着,所以早晨才起不来……”冬青慌张地解释道。
“伤了腿么?下不来床?”昙远问,“有没有叫大夫?”
冬青点了点头,复又摇头:“并未叫大夫,只是奴等替小郎君上了药……未伤到腿,倒是能走路……”
“父亲死了,能走路却还躺着不起,这有些说不过去吧?”昙远道。
“小……小郎君性子很怪的……”冬青嗫嚅道。
昙远并未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转而问道:“你们小郎君为何会挨打?”
冬青低头看了看脚尖,又抬头看着昙远的脸:“昨日郎君来考校小郎君的功课,看到火盆里有烧剩下的一卷孝……孝经,是夫人替小郎君抄的范本,郎君就发怒了,请了鞭子,打了小郎君一通……”
“小郎君经常挨打么?”梁夜问。
冬青点了点头,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平日郎君很关心小郎君的功课么?”梁夜又问。
“唔……”冬青迟疑道。
“是关心还是不关心?”梁夜淡淡道。
冬青回过神来,连忙使劲点头:“关心的,关心的。”
“郎君多久来考校一次功课?”梁夜继续追问。
冬青搔了搔头:“这……也说不准……郎君平日挺忙的……”
梁夜:“上一次是多久以前?”
冬青想了想道:“是刚来会稽山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