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节帅身为主人却还未归,弟弟方二郎代替兄长站在阶下迎客。
他一身褒衣博带的盛装,越发衬得翩翩如玉,丰神俊朗。
见了海潮一行人,他笑意盈盈地上前寒暄,显而易见心情极佳,似乎全忘了先前的龃龉。
“节帅还没回来么?”海潮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方二郎神色如常:“家兄在营中还有些冗务要处置,要晚些到,还请见谅……”
话音未落,便有奴仆跑来禀道:“二郎君,节帅回府了。”
方二郎眉头一动:“兄长眼下何在?”
那奴仆道:“节帅在前院更衣,一会儿去接了徐娘子一同前来,命奴先向二郎君禀告一声。”
方二郎颔首:“知道了。”
说罢遣退了奴仆,向海潮一行道:“家兄稍后便到,诸位请先入席罢。”
夜宴是男女分席,方二郎召了婢女和小僮来,分别领男客和女客入席。
海潮和陆琬璎手挽着手,跟着婢女拾级而上,在门外廊庑上脱了鞋,正要往里走,忽然看见方家的奴仆手中拿着一双黑漆刻花鹿皮靴,正在清理鞋帮上沾的土。
海潮定睛一看,只见那土并非此地常见的灰褐色,而是黑中带着红,看着有些诡异。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
陆琬璎察觉她异样:“怎么了?”
海潮摇摇头:“陆姊姊先进去吧,我有点事。”
陆琬璎低声道了句“小心”,便跟着婢女先进去了。
海潮走到那刷鞋的奴仆身旁:“这双鹿皮靴是谁的?花样好漂亮。”
话音甫落,一只雪白修长的手掀开门帘,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望小娘子好眼力,这双鹿皮靴可是我特地找有名的工匠做的。”
海潮抬眼,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绿眸。
冯蔚朗跨过门槛,只穿着足衣站在廊庑上。
难道他就是杀害那对老夫妇、掳走他们女儿的凶手?
海潮咽了口唾沫,竭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不让他看出端倪。
“是挺好看的,”她稳住声音,“我正想打听打听是找谁做的,想给我阿兄也定一双。不过这么好看的靴子,怎么弄得那么脏……”
她渐渐冷静下来,回想起之前在街上遇见冯蔚朗的情形,那时候她无意间瞥见冯蔚朗足蹬马镫的样子,当时他的靴子应当还是干净的。
那么这些泥就是之后才沾上的,他应该不是凶手。
冯蔚朗勾了勾唇角,略微倾身,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道:“小娘子看着不像是拐弯抹角的人,想知道什么,问在下便是,在下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海潮心口一紧,手心里冒出了冷汗。
他已经看出自己是在试探他了。
梁夜说他不可信,海潮也从他身上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她想了想,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