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月槎(一)梁夜不见了
震惊过后,阿谷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抿着唇,皱紧眉头,原本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庞变得坚实冷硬,有如铜铸。
沉默了一会儿,他向海潮道:“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海潮知道他对梁夜有成见,也不想多解释:“我们还有点事要回家,等等再说吧。”
梁夜握了一下她的手,旋即松开,眺望了一眼海面:“看起来要起风,我去把船拖到岸边,你们先聊。”
连他都这么说,海潮只好点点头,跟着阿谷走到附近的黄葛树下。
阿谷远远望了眼海边的人影,眉头皱得更紧,看向海潮:“怎么去了趟廉州城,回来就要成婚?是杜刺史说了什么?”
海潮低着头,脚底蹭着裸露在沙地上的树根:“这次没见着杜刺史,他被皇帝召到长安去了。”
“没找到人?那便是这小子给你灌了迷魂汤了。”
“你别这么说他。”海潮抬起头望向海边,见梁夜正拖着她的小木船,弓着背,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岸上走,日光在他身后的海面上跳动,晃得她眼前模糊斑驳,他的身影也变得飘忽起来,像是海上的蜃影。
似乎意识到她在看他,他几乎是同时停下脚步,直起腰,抬起头。
即便隔得这么远看不清他的面容,海潮还是知道他在笑。
她心里也像什么一下下地拍打着,就像他脚下的浪花拍打着海岸。
海潮收回视线,揉了下眼睛:“是我先提的。”
阿谷脸皱起来,像嚼了什么又苦又涩的叶子:“他和别人定了亲,你都不管了?”
“他不是这种人。”海潮垫脚在低处的枝条上摘了片叶子,在指尖转着。
阿谷差点没背过气去:“我在靠岸的时候都听说了……”
海潮抬起眼:“比起听人说,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是这种人。”
“要真是这种人倒好了。”她低声道。
“小海潮,你主意真定了?”
“嗯,”海潮沿着叶脉,把叶子一点点撕下来,“阿谷,我阿耶阿娘去得早,村子里就属三叔三婶和你最亲,我把你当亲阿兄的。”
她仰起脸笑:“我终于要嫁给从小喜欢的人,你就尽管替我高兴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阿谷看了她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知道了,那你呢?高不高兴?”
“当然。”海潮斩钉截铁地说。
“那就好,”阿谷点点头,仿佛在自言自语,“那就好。”
这时梁夜已经把船拖到岸边,绳索绕着椰子树三圈,打了个结,然后他就在面海的船舷边坐下。
坐了会儿,他忽然扬起手,用力把什么东西朝海面掷去。
海潮没看清,大约是小石子或贝壳之类的东西吧,他们小时候常常比谁扔的远。
她向阿谷道:“我们还有事,先回去了,女酒的事劳你费心。”
阿谷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和你阿兄这么见外!”
旋即他又道:“成婚是大事,也不必急在这一时,不好好准备几日?”
“不了,”海潮道,“决定的事就早点办,省得心里老挂着。”
“也好,”阿谷酸溜溜地道,“那小子也不知修了什么福德,能娶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