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五也顾不得这些,缩着脖子袖着手,迈着大步往家赶,幸好他的住处在城西,离衙门不算远。
到了醴泉坊,眼看着再穿过一条横街就到了,他不由加快了脚步,可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猫叫。
刺耳的叫声像尖锐的指甲刮开寂静的寒夜,听得蒋五打了个冷战。
他不自觉地回头,看见坊墙墙头蹲着道小小的黑影。
蒋五上前几步,举高火把照了照,见是只玳瑁猫。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块冰坨子,照着墙头上的黑猫用力掷了过去,黑猫灵巧地躲开,又冲他叫了一声。
“死畜生!”蒋五骂了一声,转过身正要继续往前走,可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墙角有道影子一闪。
那不是猫犬之类的小兽,分明是个人。
明日就是元旦大朝,今晚大街上竟然有人犯夜!
广德坊到延康坊这一片都归京兆府管,若是在这关键时候出了乱子,他这法曹参军也脱不了干系。
他毫不犹豫地追上去,那人显然也发现了他,转身拔腿就跑。
蒋五举着火把撒开腿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喝道:“何人胆敢犯夜,给我站住!”
那人影逃得很快,幸而蒋五脚力也不弱,始终紧追不舍。
他从怀里摸出骨哨,想引来其他巡夜的差役,可送到嘴边又迟疑起来。
这贼人见他就跑,说不定是在谋划什么大案,若是他能捉住他,可是大功一件。
这点私心让他将骨哨揣回了怀里。
一路追到延康坊南墙,那人似乎自知在平直如棋盘般的大街上不可能逃脱,脚步一顿,忽然耸身一跃,双手扒住坊墙,灵巧地翻上了墙头,身手矫捷一如方才那只玳瑁猫。
若是寻常小毛贼还罢了,有这样的功夫在身上,不是江洋大盗便是叛贼,放跑了可是不得了的事。
带着火把不便爬墙,幸好天上没有云,星光足以看清人影。蒋五将火把灭了放在一边,朝手心吐了口唾沫,跳了三四回,总算扒住墙头爬了上去。
那贼人自然早就跳下墙跑了,不过蒋五站在墙头居高临下,顺着坊内的十字街和巷曲一找,片刻就发现那条人影正朝着不远处的一条巷子跑去。
蒋五精神一振,差点大笑起来——这一带里坊的地形没有人比他更熟了,那贼人病急乱逃医,竟然逃进了一条断头巷里。
他顺着坊墙爬了下去,便即向那巷子里追去。
可奔到巷子深处,那人却不见了踪影。
莫不是见鬼了?蒋五想起那些差役们闲着没事时传的那些闾里间的奇闻怪事,心底渗出丝丝寒意。
早知道方才就不该一个人追贼,吹哨子多叫几个人来才好。
这么想着,脑后又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
蒋五猛地回过头,一张狰狞的怪脸突地出现在他面前,僵白的脸上是一对黑黢黢的窟窿。
蒋五忍不住大叫一声,后退两步,这才发现那张骇人的怪脸只是个纸糊的面具。
“装神弄鬼!”他便要拔刀,却不想对方比他更快一步。
只听“锵”一声,刀锋出鞘,他的脖颈上便是一凉。
蒋五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吓得双股打颤,哪里敢乱动:“你先将刀放下,有话好说,我腰间钱袋里有一两三钱银子,兄台若是有什么难处都好商量……”
那人道:“我问你几句话,要是敢乱动乱叫就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