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病。
顾兰因摸着她隆起的小腹,暗沉的眼眸透着些许癫狂,以至于用了些力,把婉娘吓得连连后退,抱着肚子就要成碧请大夫。
成碧偷偷看着少爷,心里也发慌。
只觉得大夫远没有道士好用。
少爷这模样,分明是中邪了。
在老家的时候带着他挖坟埋棺,前些日子带着他半夜祭鬼,现今又为了一个小名拔刀相向。
他愁眉苦脸,竭力把少爷抱住拖了出去。
黄昏天,周围暗沉沉,烧烂的云霞已经熄了光亮,只余一片灰烬。
顾兰因眼里泛红,咬着牙,让他滚。
成碧使出吃奶的力气,忽然灵光一闪,提醒道:“少爷,你还记得我们抓住的那个水匪吗?”
顾兰因盯着他:
“你不说我都忘了。”
成碧心里念了声阿弥陀佛,再抬头,少爷还是阴沉沉的模样,只是寻回了一丝理智,站在树下喘息着,一拳砸在了树干上。
“走。”
成碧扶着他,带着人一路往衙门里的监狱走。
这里头又潮湿又闷热,两边关押的犯人死气沉沉,越往里,臭味腥味越重。这里成碧早已上下打点过,深夜来时,主仆两人一路畅通无阻。
狱卒将姜茶那间牢房门打开。
被关了几个月,姜茶锐气大挫,可见到罪魁祸首,仍旧是嘴上不饶人,满嘴污言秽语,牢里骂得震天响。
然而,顾兰因像是什么都听不见。
他卷着马鞭,一字一字问道:“你还记得何平安吗?”
“何平安?谁呀?”姜茶听都没听说过,猜测道,“你在外头的婊。子?”
一鞭子狠狠抽了下来。鞭尾扫过他的脸,竟把他的眼角都打裂了。
方还喋喋不休的少年瞬间熄了火。
“再问你一遍,何平安在哪?”
“不知道——唔!”
话音未落,顾兰因丢了马鞭,上去就是一拳,姜茶手脚未受束缚,反应过来就是回他一拳。
见扭打起来了,周围狱卒跟成碧赶紧拉他,成碧还偷偷踹了他一脚。
姜茶势单力薄,被拖出来狠狠殴了一顿,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喘息着。
他眯着肿胀的眼睛,看着那个文弱书生,舔着嘴角的血,不明白他发什么疯。
顾兰因脸上挨了一拳,疼痛拉扯着他的思绪,他坐在满是腥气的牢房里,又重拾几分理智。
望着熟悉的面容,他自嘲一般笑了声。
“你马上就有儿子了,想要给他取什么名字?”
方还不讲道理的人,此刻居然问起这个。姜茶脑子里飞速转着,猛然想起春日那一场情。事。
“原来是偷了你老婆……你个乌龟王八,难不成还要给我养儿子?”
顾兰因一脚踩在他的伤口上,弯下腰,轻声笑道:“等生下来了,我把他剁了,喂你吃肉,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