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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一方不大的庭院中,老梨树如雪般开满了小半个院子,微风拂过,花瓣轻盈盈飘落在树下石案上。案上一副残棋,棋枰旁正煮着茶,热气氤氲中,茶香四溢。

南初郑重一拜,将她精心撰写的春耕急务条陈,恭敬地呈给身前老人。

她对面老人一袭青白儒衫,须发半白,端坐如钟,却并未伸手去接。

南初躬身垂首,心绪不免渐沉。等了片刻,才觉手上一颤,那册条陈终于被接下。她微微抬头,却见王岱山并未看她递上的册子,随手搁在了身前石案上,淡淡道:“坐吧。”

南初再次俯首谢过,这才恭谨落坐。

王岱山从容斟茶,给她递了一杯。南初欠身接过,便见王岱山目光深邃,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向了她身后那片梨花雪。

“昔年老夫与大司农南崧,亦曾于此树下手谈,他执白,我执黑。”王岱山目光虚沉,语调缓慢,“南兄说,白棋先行,乃为‘生’,需锐进,黑子后行,乃为‘守’,是持正。”

他看回南初,顿了一息,才又道:“今日程书办执棋,是为谁生,又为谁守?”

眼前这位文脉泰斗,先是对她精心准备的条陈视若无睹,继而又提及她祖父南崧的灼灼风骨,可对她的称呼,却是“程书办”。她握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心中愈发沉涩。

祖父一生都在为西渚之“生”呕心沥血,作为他的后人,如今,她却似在为敌酋的“黑子”落棋。

她忍着眼底涩意,垂眸默了片刻,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眸迎向老人,缓慢而又清晰地答道:“回太师,晚辈愚见,棋局已碎,黑白俱焚,只余满目焦土,晚辈眼中所见,只有饥民、春荒,已无棋子。若定要论棋,晚辈……愿做拾棋之人,只求百姓能有一条活路。”

她眼底潮红,最后一句带着颤音,似祈似求。言罢又垂下头,不愿在老太师跟前过于失态。

一只苍老的手缓缓比了个“请喝茶”的手势,她微微颔首,双手重新捧起搁在案角的茶盏,浅浅啜了一口。

她不敢也不便过多直视王岱山,可老人的目光却未有一刻从她面上离开。风起,梨花如雪般在她身后翻腾,那张低垂的玉颜,如花般娇,亦如雪一般白。

王岱山缓缓道:“如你所言,焦土之上,尽皆饥荒,你既愿做这拾棋之人,也定是有拾棋之才。老夫看你这身匠衣,便思及南氏匠魂,只可惜,南氏已满门殉道。若谨之在天有灵,”他虚抬眼锋,扫了眼数步之外,如铁塑般的常赢,继续道,“见西渚匠才尽归敌酋驱遣,不知作何感想?”

听她提及父亲,南初忽然将头垂得更低,牙关紧咬,眼泪却是再忍不住,一滴泪直直落下,在匠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并未抬头,却几乎不假思索般开口,声音虽有轻颤,却显得坚定而决绝:“南氏风骨,亦是晚辈立身之本。晚辈斗胆揣度,倘掌事在天有灵,得见焦土再覆绿垄,百姓脱困得活,必当含笑九泉。若说为谁驱遣,晚辈只遵本心,亦信那些立于堤渠之上、伏于案头工坊的天工匠魂,当是一样。”

王岱山的目光从她匠袍上那片洇开的深色缓缓抬起,复又落向那片梨花白,声音苍缓,似凝着寒露:“你让老夫想起南兄那位嫡孙女,老夫曾赴她的抓周宴观礼。这女娃娃竟是一把抓住了南兄的官印,当时南兄几乎老泪纵横,称‘吾道不孤’……果然,此女天姿灵秀,后被指为我西渚太子妃,其才情与我殿下之仁德,正如丹凤朝阳,只是可惜啊,殿下无福,西渚无福,凤陨日落……”

南初已是再难抑制地哽咽出声。

王岱山由着她哭了几声,才又收回视线,沉沉道:“说回来你,你今日便是做成这些,可曾想过,你所复苏之城,已是大梁之地,你所力争的,将是一个再无‘西渚’的将来。”

南初如何不知,她越是成功,越是意味着故国的彻底消亡,那个她和南氏,以及眼前老人,曾经信奉且竭力维护的西渚已然不复存在,她是在其国祚的覆灭者麾下,收拾这片旧山河。

她止了哭,用指尖迅速揩去脸颊的泪痕,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酸涩与委屈强压入心底,抬眸看向王岱山,虽还泪光盈盈,语气却是异常坚定:“太师,您教过太子殿下,民为重,社稷次之。今日西渚的‘社稷’已亡,可‘民’仍在。若这‘民’,能在一个更好的‘社稷’下安居,它是唤作西渚,还是唤作大梁,又或是别的什么,于民又有何异?”

继而,她眸色又暗淡几分,声音也多了丝沉痛:“太子殿下仁德,晚辈斗胆妄言,若他泉下有知,如太师所教以万民为念,当会心痛他的子民,无米下炊、易子而食……他会懂我。”

她垂下头,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手腕,不自觉收紧了拳指。

抬头,她朝不远处的常赢望去,他一手按刀,如松而立,视线落在虚出,似对他们听之不闻。

南初收回视线,迎向王岱山沉静的苍眸,沉稳道:“自然,若这‘社稷’最终也不恤民生,腐朽无道,自有天罚!晚辈……只求不负本心,不负民生。”

她顿了顿,从颈上取下那枚素戒,捧在手心,呈于王岱山眼前,目光澄澈如静湖:“晚辈所请,非为私念,请王公慎思!”

王岱山乍见那枚素戒,眉峰倏然一抖,苍老的眸子随即漫出了潮气。他似是下意识抬起手,可将要触及那双细弱小手上托着的东西时,又忽然顿住。少倾,那只苍老的手在南初手掌下轻轻一托,王岱山涩声道:“起来吧,孩子。”

南初缓缓抬起头,泛红的眼睛对上老人潮湿的眼眸。

王岱山终于将视线落在搁置许久的条陈上,他盯着它看了几息,复又抬起眼,目光沉沉落在南初脸上,这才缓声道:“萧翀此人,杀伐决断,有吞四海之志。你在他身边周旋,如驭虎狼,你……你辛苦了。”

南初睫羽颤了颤,她自然明白,老先生这话,既是关怀,又是敲打。

可不待她开口,便听他又话锋一转,似带了丝追忆和惆怅:“昔日允中太子,性情柔仁,若他在……”他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不知要如何收拾这满世虎狼、积年沉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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