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翀没再问,又将菜碟朝她推推:“多吃些,还是太瘦了。”
她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想起他摸她,锁紧她腰,扣住膝弯,还有……他一只手便能握住两只泥人。
她心里乱,咽得很慢。
用完饭,萧翀去忙,她回到东厢,枯坐了一会儿,想起那副山河锦的图样。织坊那边一切就绪,柳氏正等着图样编制花本。
《开物志》织染卷有言,“工匠结花本者,心计最精巧。”这是织锦最精细的一环,匠人要将复杂的设计图样,转换成只有“沉”和“浮”两种编码的“花本”。
脚子线代表经线,耳子线代表纬线,经验丰富的匠人按照图纸,用耳子线在脚子线上进行编结。凡是图案需要经线提起的地方,就用耳子线把对应的脚子线绕住。不需要提起的地方,则跳过不绕。这般一点点推进,一张复杂的图纸就完全被“存储”在了这捆看似乱麻的线团中。这是极为考验匠人功力之处,一处错,则花本废掉。
再之后才是花楼上机,在挽花工的操作下,一丝一厘,织出山河锦绣。
南初拿出新买的颜料,一点点试色,调出准确的颜色,之后小心翼翼上色,可是描着描着,便会莫名停下。
她心神不济,墨干了几次,有些影响效果。索性搁下笔,想出去透透气。
山棠说过,让她等消息,成与不成都会想法子告诉她。她当时未及多思,此时心里似悬了把刀。
山棠要如何给自己传信?她俩一个进不来,一个出不去。且山棠要安好才行,她会否遇到野兽、会否在山里受伤,会否被梁军或者岳成霖的兵卒误杀……南初不敢想下去。
她从门口走到院门,又从院门走回来,最后干脆在门槛坐下,托腮望着湛蓝的天空。
她在等,可又不知会等来什么?是山棠宝贵的消息?是事情败露被萧翀发现?还是等这件事彻底“炸开”?
她想不出,看着日头一点点移动,从院墙这头,移到那头。
傍晚时萧翀回来,她还在那坐着。
萧翀走过来,挨着她坐下,问道:“在想什么?”
她转过头,见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色,那双凤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她很想靠过去,向上次伏在他胸口那样,听他沉稳的心跳。
可她不敢。
她摇头:“没想什么。”
萧翀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只握住了她的手。那两只小手有些凉,他攥着轻轻揉了揉,慢慢焐热。
她垂着眼,看着那双握着自己的大手,心头很暖,又闷闷地痛。
她想起那张字条,想起山棠,想山里的两千儿郎,她做这些的时候,想着怎样能不漏风声,把消息成功传到岳成霖手中,却几乎没有细想萧翀——他若发现,会有多痛?
她不敢想,想了,便做不下去罢?
她手动了动,翻转,握住了萧翀的小指和无名指,又把头轻轻枕在了他肩上。
萧翀没有动,任由她靠着。
日头一点点西沉,院子里暗了下来。
院外传来脚步声,来的是常赢。
南初松了手,直起身。萧翀从她身旁站起来,又将她扶起,轻声道:“天黑了,回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