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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第1页)

凌晨的陆府安安静静,几个洒扫婆子打着哈欠从房里出来,开始一天的劳碌。

一个灰扑扑的身影端着水盆进了书房。他捏着抹布,一点点擦过书格,边边角角纤毫无漏,之后又去擦插瓶,将其中的卷轴都拿了出来,之手将手探了进去。

他神色微动,从中摸出来个纸卷,是一打票据。他顾不得细看,捏着这东西便朝怀里塞,手刚触及领襟,动作忽而僵住。

一柄寒刃搭在他脖子上,泛着冷森森的光,冰凉的触感让他哆嗦了一下。

扭头,便见陆鸣逆着光的脸,鬼刹一样。

“少……”剑下的小厮刚出口,滚烫的血液便染红了冷锋。那具身体直挺挺倒了下去,手里的票卷骨碌碌滚到了陆鸣脚下。

陆鸣弯腰拾起,扯开抽绳,竟是些空白纸。

后宅里,陆夫人正由婢子伺候梳妆。闻及身后的脚步声,她朝婢子道:“你下去吧。”

婢子路过陆鸣时福身行礼,垂眸便见了他袖口的血点,手指缩了一下,匆匆退了出去。

陆鸣道:“这是第四个。”

陆夫人自己梳着头发,从铜镜中看了儿子一眼,淡淡道:“还有。那些人觉着我们孤儿寡母失势,但凡卢荣拉拢一点,他们便想反水投诚。”她轻笑一声,“真是不知深浅。”

陆鸣喉咙滚了一下,涩声道:“为何一定要走这条路?父亲临终前,分明叫母亲拿着东西走,你我后半生可保安生……”

“安生?”陆夫人终于转过身来,望向儿子的眼里有不甘和怨责,“你想去哪里安生?是深山老林里当个农夫渔樵,还是找偏地做个土豪乡绅?你想没想过,你无名无权无势,靠什么活下去?你以往过得自在,那是因为你父亲有权有势,你眼下还能跟我倔,是因为你娘我还有些钱财和故旧可用。你根本不晓得一无所有是何种日子!”

她深吸口气,叹道:“你父亲为卢荣做了多少事,你以为我们真能安稳隐退?只有我们在明处,更深地跟他绑定,他才能有所顾忌,你也才有将来。”

“您这是在赌,母亲。”陆鸣声色发沉,“您可想过,赌输了会如何?”

陆夫人眼锋暗下来,良久才缓缓道:“你父亲致仕后的每一步,都是在赌,我陪着他赌。既然是赌,便有输赢,赌输了,是命。”

陆鸣眼底涌着又沉又涩的痛意,喉咙滚了滚,却开不了口。

日头升起来,透过花窗,照着陆夫人一头长发,陆鸣看着她,几根银丝被照得闪闪发光。

卢荣背着手,隔窗望着外头苍翠的修竹,听身后人沉沉道:“东西找不到,人又死了一个。”

卢荣未作声,只是面色阴沉。

一旁的幕僚缓缓道:“有人在盯着侯爷的钱袋子,可这些变卖的财产,没偷没抢,本就是侯爷自己的,纵是爆出来,不过是丢些颜面,碍不了大事。要紧的,是经陆清安之手,对西渚残部的支持。这些东西落在大梁朝廷手里,卢陆两家都跑不了。”

卢荣眼锋沉得厉害。

幕僚继续道:“陆夫人捏着那些东西,不过是对侯爷鱼死网破的威胁。他们从心里,不是想与侯爷为敌,而是想依靠侯爷,维系体面,是可以稳住的。要紧的,是那封信。”

幕僚缓缓起身,踱至卢荣身侧:“除了陆府知晓那些东西,还有一方掌握着证据,九皋商会,他们最危险。”

卢荣侧目看向他。

幕僚道:“这一茬,虽是陆府逼婚引起来的,但侯爷切不可被他们前者鼻子走。侯爷是要成大事的人,须得有自己的节奏。不能再动陆府了,亦不能去碰九皋商会,那封信或许便是个提醒,此事应该到此为止。再查下去,惹出大动静,督军府过问,对侯爷只有害无利。”

卢荣不由地浅浅吸了口气,沉默了一会,才道:“那依你看,本侯该如何?”

“等。”那幕僚重重吐出一字,慎重道,“等萧翀走。他在这里,没有人敢真正站队,他在一日,侯爷做什么都是错。送他走,回去治水也罢,奉召回京也好,只要他走了,侯爷的根才能扎下去。”

卢荣想着儿子卢十安的来信,称日前陛下曾召太子和几位要员商议治水之事,疑似萧翀有秘奏递到了案前,只是奏本内容不得而知,而陛下尚未有动作。

卢荣缓缓踱着步子,最后在案前坐下,思量片刻,朝属下吩咐道:“按下陆府所有眼线的动作,叫他们只盯着,旁的都不要再做。此外,与黑市的交易,暂时仍由陆府经手,但你们要想法渗透那条线。此外,出手的货物分批,一部分走陆府,剩下的另寻出路。黑市的账目也得分流,所得钱款一部分经陆府,另一部分走别处,尽快理顺。”

“是。”那位暗桩退去,书房里便只剩了卢荣和幕僚两人。

卢荣目光幽沉,看向跟了他十几年的先生,低声道:“本侯还得了个消息,萧翀将天工司一些匠人,卖给了九皋商会,对外却称他们已死,将名字从天工匠谱上划了去……此事倘若属实,可比卫挚参他在栖霞庄私藏国之重器,要严重得多。”

“哦?有这等事?”幕僚往前探了探身子,“侯爷这消息,可有用得多。”

继而这幕僚话锋又一转:“只是侯爷,此时尚不能动。侯爷手里有他的把柄,是好事,但好刀,要用在刀刃上。在下还是那句话,萧翀走之前,侯爷要的是稳,不查、不动、不惹官司,等他走了,等他被治水压住,被太子和陈王缠住,动弹不得,那时候侯爷手里的东西,才有用。”

幕僚伸出三根手指:“侯爷在这段时间,只做三件事:第一,帮萧翀走。第二,铺自己的路。第三,攥紧了手中的刀,等时机成熟,再逐一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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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棠随着九皋商会的人,在海上飘了多日,她晕船,心肝肺都要吐出来。直到上了去往黑水城的马车,才觉飘了多日的魂,终于回到了身体。

她靠在车里闭眼回味这几日,她竟走了这么远,一个人,无人知晓,无人认识。

南娘子当初也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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