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闻闻。”
徐大江将信将疑地把沾了水的手凑到鼻子前。
这一次,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点土腥气的霉味,钻进了他的鼻子里。那味道很淡,可就是那么清晰地存在着。
“这……这……”他手一抖,米粒混着水珠洒了一地。
阮青云的声音很平静,“这是还阳霉。”
“一种南边传过来的霉菌,混在干米里,无色无味,看不出来。可一旦见了水,或者受了潮,半天之内,就能让一整袋米都长出青黑色的霉斑。”
她顿了顿,环视着几个已经吓傻了的儿子。
“人吃了,虽然要不了命,但上吐下泻,折腾个半死是免不了的。咱们这米铺要是把这种米卖出去,不出三天,招牌就得被人家给砸了。”
胡桃花的嚎哭声更大了,“杀千刀的王德海啊!这是要断咱们的活路啊!”
周杏也吓得六神无主,“娘,那……那现在怎么办?”
徐三流哆哆嗦嗦地问,“要不,咱们把米退回去?”
“退?”阮青云冷笑一声,“你拿什么证据去退?这东西混在米里,官府的仵作都验不出来。我们现在找上门,人家只会说我们是敲诈勒索。”
院子里陷入了一片绝望的沉默。
“要不……”
胡桃花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丝精明又胆怯的光,
“要不咱们……咱们把这米跟好米掺在一起,少掺点,慢慢卖?兴许……兴许人家吃不出来呢?”
这话一出,徐大江和徐四山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意动。
毕竟,这可是他们全部的身家性命。
“啪!”
阮青云手里的木棍,重重地敲在了地上。
“我徐家,不做这种断子绝孙的生意!”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
“人活一世,求的是个心安理得。靠害人赚来的钱,你们花得踏实吗?”
胡桃花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徐家兄弟几个,也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看着这群没用的东西,阮青云心里又是一声叹息。
她走到院子中央,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米袋,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