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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战役回忆（第2页）

锦州指挥所根据以上的情报，当时决心迅速集中三个军兵力于锦州，并计划将在义县的第九十三军王世高师撤回锦州，作如下的防御部署：1．新编第八军（八十六军）沈向奎部全部集中锦州，归第六兵团指挥，驻锦州东面紫金山（紫微岭）到松山地带，占领既设工事担任守备；并昼夜加强工事设备，注意各种武器火网的构成及夜间射击的设备，并与北面和西南面第九十三军的部队取得联系。

2．第九十三军附第六十军第一八四师担任锦州北面和西南面包括飞机区的守备，占领既设工事，并昼夜加强工事，注意各种武器的火网的构成和夜间射击设备，并与东面新八军（八十六军）部队取得联系。

3．新编第五军（八十五军）刘云瀚部，迅速分水陆两路向锦州集中，为指挥所的总预备队。

4．第五十四军阙汉骞部集中锦西，任锦西葫芦岛地区的守备。

5．炮兵部队归炮兵指挥官黄永安指挥，进入既设炮兵阵地，协同各军战斗。

6．通信兵团迅速构成指挥所、兵团部、各军部、炮兵指挥所、兵站总监部之间的有线通信网。

7．第十兵站总监部准备各军师的粮秣弹药补给事宜。（余略）四、锦州蒋军全部被歼经过

我将防御部署计划分报沈阳卫立煌、南京顾祝同后，立刻得卫的电报，他不同意王世高师撤出义县；主张山海关的刘云瀚军要待华北“剿总”派部队接防。9月初，义县附近已发生战斗，同时绥中的张越群师一个团与在兴城的朱茂臻师一部，也发生激烈的战斗，均为解放军部队所牵制，不能适时集中锦州。锦西外围西面不断发生激战，为保障锦西至锦州之间的交通乃派暂六十二师刘梓皋部守备塔山；第八十八师黄文徽部移驻锦州旧城南联系刘梓皋师，西联第九十三军暂十八师守备飞机场部队，向虹螺岘（旧锦西）方向警戒侦察敌情。为确保刘云瀚军到锦州集中，适时地撤回锦州，在刘军未到锦州前，另电沈阳先空运一个军到锦州协防。

9月24日锦州通义县的重要前哨据点冒山屯被解放军袭击占领，锦义间交通完全断绝。北面山地据点工事的二郎洞、娘娘庙等高山，以及锦义公路两旁的辛龙台、葛文碑、薛家屯、营房、旧飞机场，很快为解放军所渗入，发生激烈战斗。为了夺回锦义公路两旁据点，并收容王世高从义县退出的部队，九十三军暂二十二师李长雄部和六十军第一八四师杨朝伦部、暂十八师景阳部（原守飞机场部队）共同争夺二郎洞、娘娘庙大山的据点。因为，解放军在大胜堡一带的炮兵观测所即设在这里，对锦州飞机场的炮火控制威胁很大。由于争夺战，到处混战一团。蒋军的炮兵与空军又不能协同地面部队作战，李、杨两师伤亡较重，逐次撤到锦州西边小凌河起至化学合成工厂亘北面小高地东西之线、河南沿铁路工厂到营房之线对峙。义县王世高师被包围激战中，绥中、兴城也在激战中。

当解放军北面部队有一个纵队以上兵力进攻的同时，另有一个纵队的兵力也于9月24日袭击、破坏塔山和北面陈家屯通锦州间铁路桥多处，以致交通中断。随即进攻塔山刘梓皋师，占领塔山，刘梓皋师向锦西五十四军方面撤退，不能归还建制。向虹螺岘方向警戒的第八十八师黄文徽部，亦逐次向飞机场南和松山西端高地移动。

9月26日下午忽然接到顾祝同、卫立煌从南京乘飞机飞沈阳过锦州时未着陆的电报，只说“大计已决，即开始行动”。但全般部署企图作战指导仍未通知，到底如何，毫无了解。卫是9月24日飞南京和蒋介石开会，当时决定空运第四十九军援锦，蒋遂派顾祝同同卫飞沈指挥第四十九军空运的。所谓“大计已决，即开始行动”，就是指四十九军空运锦州的。顾26日黄昏到沈，第四十九军于27日开始空运，到28日黄昏为止，该军只运第七十九师（欠一团）；29日锦州机场跑道为解放军炮火所控制，空运就停止了。

9月28日、29日两天，解放军攻占绥中、兴城，锦州和山海关，交通完全割断，刘云瀚军更不能向锦州集中。10月1日义县解放，第九十三军暂二十师守义县部队全部被歼，师长王世高、副师长韩润珍、赵景高被活捉。这时锦州更在危急中，锦州所需要补给的炮弹就要靠空投。在北面阵地仍在激烈的战斗中，另有一个纵队以上的解放军进攻锦州东面的紫金山（紫微岭），在几天的激烈争夺战后，逐渐向松山高山延伸，从东起南山农场到松山最高点东西之线，均发生激烈的战斗。遂将七十九师两个团亦使用上去，加入正面的战斗。第八十八师黄文徽部则在松山西端高地与解放军发生战斗，据报解放军士兵对敌前作业特别熟练，不管多大的激烈的火力，总是勇往直前，所有外围据点阵地先后被攻占，锦州只存新旧城在蒋军守备中。

10月2日，蒋介石从北平派飞机空投给我一封亲笔信，问我能否将锦州守军撤到锦西，但没有将全般情况告诉我。我还以当时形势，如能以锦州守军吸引着解放军主力，而从沈阳和关内抽调两个有力兵团，在锦州地区与解放军作一次决战是一个好机会。所以当时复蒋的信，陈述以上的理由不主张撤出锦州。

到了10月6日锦州更处危急之中，关内和沈阳援锦兵团，进展很缓慢。召集了兵团司令及军长开紧急会议，决定将锦州守军撤退锦西，与关内的部队会师后，夹击塔山共军，然后回师北上，会合沈阳西进兵团，与锦州共军决战；部队准备夜间行动，并分报蒋介石、卫立煌。卫立即来电话指示：“锦州坚守不动，以免影响全局。”因而又中止行动，仍在锦州内围与解放军激战中。

这时已知道蒋介石于10月1日和2日先后在北平、沈阳召开军事会议，决定从北平、天津抽调第六十二军全部、第九十二军二十一师、独立第九十五师，从烟台调第三十九军王伯勋全部，海运葫芦岛，会同第五十四军及暂六十二师归第十七兵团司令侯镜如指挥，企图沿塔山增援锦州。10月4日，卫立煌派副总司令陈铁、副参谋长彭杰如到葫芦岛组织东北“剿总”葫芦岛指挥所，陈铁任主任，彭杰如任副主任，统一指挥葫芦岛部队及沈阳西进兵团，准备在锦州与人民解放军决战。这时终日只听到塔山方面炮声隆隆，未见到部队进展，对沈阳西进兵团更无音信。只知道廖耀湘已经率领新一军、新三军、新六军、七十一军、四十九军等部队于10月4日离开沈阳，沿北宁路西进中。

10月8日下午，蒋介石由天津乘灵甫号巡洋舰到达葫芦岛，与我通了无线电话，问锦州情况。因无线电话不能保密，只说“全线正在激战中”，未谈其他。蒋到葫芦岛后，集合高级将领陈铁、彭杰如、罗奇、阙汉骞等训话，因第五十四军进攻塔山毫无进展，大骂陈铁和阙汉骞：“你们再要搞不好，我要杀你们的头！”并要侯镜如负责指挥各军向塔山攻击前进。这时廖耀湘兵团没有照蒋介石命令以主力沿北宁路西进，他以主力向彰武、新立屯攻击前进，8日占领彰武城，廖企图切断彰武铁桥后，即截断义县经彰武到达郑家屯、四平后方的交通补给线后，即可以威胁和阻止解放军向锦州城的攻击。因此，停止劫粮、不准备继续西进了。蒋介石到达葫芦岛后，亲自指挥海军、空军协同地面部队向塔山解放军阵地进攻。但解放军锦南阻击部队，左凭渤海，右以虹螺岘为依托，在塔山、虹螺岘之线占领阵地，以少数兵力，阻击蒋军11个师加上海、空军炮火优势之兵力，经过几昼夜的激烈战斗后，解放军的阵地屹立不动，使在葫芦岛的蒋军无法寸进，急得蒋介石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乱窜。

锦州内围的战斗，一天比一天激烈。阵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城内又无坚固据点可守，指挥所原是在锦州铁路局办公大楼住宅区内，在解放军猛烈的炮火下，电报电话不断遭到破坏，命中点都在几十米内爆炸，我常到锦州车站北面的小高地楼上与锦州铁路局办公大楼上的观测所上去指挥，成为解放军炮兵所击之目标，炮战之猛烈为过去所未有。蒋军后来炮弹接济不上，兼炮兵射程已被解放军的炮兵所控制，蒋军发了几颗炮弹后，解放军炮兵即集中火力向蒋军炮兵阵地及步兵阵地猛烈射击，蒋军在阵地里挨打，士兵在壕沟里动也不敢动，各部队电话因炮火而中断，伙食有时也送不上，伤兵有时也救护不下来。阵亡的也不能及时埋葬。士气的低落和苦闷也是罕见的，城内已成黑暗的死胡同了。

10月12日，我又将指挥所移到锦州车站南四大街中央银行楼下，第六兵团司令部也在南四大街锦州邮局内，相距只二三十米远，有坚固的地下室，空军锦州站对空联络电台亦在锦州指挥所的南边，距离很近。解放军炮火集中最大的火力来射击，命中锦州指挥所多处，好像完全了解我的位置一样，我到哪里，解放军的炮兵即跟到哪里。锦州城被解放军包围得紧了，城内各据点、交通线，完全被解放军的炮兵控制着。攻城的解放军部队，又在炮火的掩护下，昼夜不停地构筑蜘蛛网式的交通沟接近蒋军阵地，用炸药来爆炸蒋军坚固据点的重机枪堡垒阵地。全线从锦州旧城西面经化学合成工厂，最先被突破接近市区。10月14日正午，全线均在激烈战斗，阵地反复得而失，失而得，各部队伤亡很大，已无预备队使用，蒋军炮兵因炮弹接济不上，已经中止射击。

解放军这时的炮火集中火力射击师、军、兵团及我的指挥所，各部队已进入手榴弹和刺刀的近战中，全城都被枪炮声所震动。锦州车站北亘铁路工厂营房、锦州纺织厂、纱厂，以至锦州市南面女儿河（小凌河）北岸碉堡线接连锦州旧城，已完全被解放军各个包围中，各部电话时通时断，已进入各自为战的状态。下午锦州旧城内弹药库与锦州车站西边地下的汽油库均为炮火轰击起火，扑救不熄。市区内南面碉堡线多被突破，向市区内由南向北扩展。各部电话中断，无法通信，仅有的几辆轻型战车亦参加战斗，市区全面进行混战。

我判断解放军是进行全面总攻击的，锦州西北角最为激烈。我鉴于形势不利，难以维持下去，廖、侯兵团的援锦又无望，乃于14日下午4时许与参谋长李汝和到卢浚泉指挥所与卢及九十三军军长盛家兴、炮兵指挥官黄永安等开会研究：侯镜如、廖耀湘兵团毫无进展，被阻止于塔山和新立屯地区，解放军现集中全力来歼灭锦州蒋军，然后才同侯、廖兵团决战，锦州蒋军连日战斗伤亡过大，市区又无坚固阵地可守，外援无望，只有待毙。原在小凌河西岸一带（松山东）任沿河警戒的暂五十五师安守仁部，被东面解放军突破松山后撤到飞机场附近，接替暂十八师景阳部的任务，而将景师加入北面作战。此时盛家兴与景阳尚能用无线电通话，还可抽调部分部队为掩护部队。征求卢、盛等的意见，他们一致主张，当晚向锦西撤退，即决定由李汝和、盛家兴、黄永安拟突围计划，并由他们三位负责通知各部队，突围时归盛家兴指挥。以景阳师为先头部队，并由景阳转知邻近部队准备行动。撤退时北面部队先向北猛攻，掩护突围部队从东门附近渡过小凌河（女儿河）可徒涉经南山农场附近向高桥、塔山与陈家屯之间突击，准备与从锦西向塔山攻击部队会合。

当日黄昏即按计划开始行动。我同卢浚泉、李汝和随带特务团一部，从兵团司令部北面坑道向东门移动。一离开司令部就为突入南市区碉堡的解放军所发觉，受到火力阻击，以致后续部队未能跟上。到东门附近找沈军黄建镛部未见，以为还在前面。出城后到南山农场北麓，仍找不到黄建镛部队，景阳师迄未到来，各山口的解放军不断射击。越过南山农场后，不断碰到解放军部队从东面多处渡过小凌河向西行动。这时卢浚泉、李汝和分向西面寻找部队，已经散失。

我在松山东面山地南北也找不着部队。附近村庄驻满解放军部队，锦州市内彻夜火光冲天，爆炸声终夜不绝。天亮前我在松山东面一间小小的窝棚内住下，昼伏夜行。到了16日，锦州完全被解放军占领，市区大火还在燃烧，仍有断续的枪声。当市外松山各乡村的解放军向城内和向西移动之际，国民党空军飞机飞在锦州上空，用烟幕作信号，打圆圈后向南直飞多次，示意向南突围（向锦西方向）。

下午4时许，我经松山向塔山陈家屯之间山地小道走去，当走过西海口和高桥到锦州的公路时，被解放军的潜伏哨兵截获，与暂五十五师安守仁部被俘的官兵在一起（安师守小凌河西岸的警戒部队），当晚随军移动，经飞机场向班吉塔方向行进。自思身任方面军的指挥者，丧师失地，难逃蒋介石的所谓“革命军连坐法”，而同解放军长期战争的罪恶，被俘之后，绝无幸免之理，当时为求速死，乃自报身份，于到达住地的翌日，辗转送到纵队司令部及东北人民解放军总部的俘虏收容所。守锦州蒋军全部被歼，无一漏网。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锦州指挥所主任范汉杰，边区兵团副司令官兼辽西行署主任贺奎，第六兵团司令卢浚泉，副司令杨宏光，第九十三军军长盛家兴，师长景阳、李长雄、黄文徽等均被活捉。

（摘自范汉杰：《锦州战役回忆》，《文史资料选辑》第20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