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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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日一早，我的朋友陈秋强、王玠文来电，说他们也要去参加春晖校庆的活动，叫我开车去接一下。他们也都是谢导多年的好朋友。上车后，我与他们说起了邀谢导喝茶的事。他们说好是好，只是不知谢导有没有其他的安排，正商量着，一位市领导突然打来了电话，说谢导正在医院里，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来了个急刹车，然后掉转头，往医院里赶去。到了医院，先到急诊室，急诊室没人，我心中已觉有些不妙。我又来到四楼的院长室，院长室也无人。正这时，只见院长室对面的小会议室的门打开了，里面坐满着人。我们立即进去，只见几位市领导和有关方面的负责人都沉着脸坐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使人透不过气来的沉重。我们在一位领导身旁坐下来，大家谁也没说话，过来许久，一位领导心情沉痛地告诉我们：“谢导没了。”

这个晴天霹雳式的消息是在我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获知的，在短短的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脑子几乎是一片的空白，人也有一些恍惚。这怎么可能呢？这是真的吗？他怎么一下子就走了呢？我不断地问自己，也问坐在我旁边的人，但谁又能告诉我这些呢？

比较确切的答案是在稍后一些时候得到的：17日17时20分左右，谢晋一行抵达上虞国际大酒店，他被安排在19楼的一个单间里。稍稍休息后，在几个校友的陪同下，他们到酒店3楼的自助餐厅就餐。谢晋挑了一份贝壳类海鲜，两片饼干，一块蛋糕和一杯橙汁。4人还合饮了一瓶350mL的国色天香女儿红酒。谢晋那天只喝了一点点。这点酒对谢晋来说不过是润润嘴，但他不敢再喝了，两天前他与几位朋友喝酒时因为喝多了，曾不小心摔了一大跤，把在场的人都吓出了冷汗。那天谢晋就餐的时间约为1小时。餐毕因为时间还早，谢晋提出想去外面看一看，于是大家便陪他到酒店的四处参观，其间还和酒店的几个服务人员合了影。至19时15分左右，便由几个校友陪同，回到房间，大家小坐片刻，在听谢晋谈了他新近准备投拍的《大人家》的电影剧本的一些构想后，校友们便离开房间。在21时许，正在当班的楼层服务员听到1909号房间有呼叫的信号，便进入房间，原来是谢晋叫她把脚灯关掉。关掉脚灯后，服务员便退出了房间。

次日一早，因为要集中乘车去春晖中学参加校庆活动，酒店楼层领班员接到房务中心指令，为参加校庆活动的客人设了早上7点半的叫醒服务。但在叫通谢晋房间的电话时，里面却无人接听。于是，领班员只好在7时40分左右，去敲谢晋住的房间的门，但敲了一阵，里面仍无人应答，领班员以为谢导尚在熟睡，于是就去别的服务区巡视，然而当她巡视回来，再次去敲谢晋住的房间门时，里面还是无人应答。领班员这才觉得情况有异，于是当即请示客房部，经同意后，便按酒店程序打开了谢晋住的房间门。

打开房灯，只见谢晋侧卧在**，一只右手露在被外。两位服务员探身上前，轻唤谢导，没有反应，于是用手去推谢晋露在被外的右手，只觉那手已经冰冷了。

市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的专家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酒店。经现场检查，谢晋此时已经意识丧失，无脉搏、无呼吸、瞳孔散大、全身冰冷，口腔周围无分泌物及异物，四肢僵硬。于是紧急护送谢晋至上虞人民医院重症监护病房进行抢救，但已经回天无力。经综合判定：谢晋去世时间约为18日凌晨1时左右。病因系心源性猝死。

当晚8时20分左右，谢晋的遗体在上海市有关部门的领导和上虞市领导的护送下，被运往上海。在离开人民医院大门时，门外已聚集着许多得知消息赶来的人。大家脸色凝重，含泪翘首肃立，希望能见见这位家乡游子的最后一面。一位在萧瑟的秋风中拄着拐杖已站了许久的白发老妈妈边流泪边理着自己散乱的头发喃喃说：“菩萨保佑他，菩萨保佑他。”而更多的人，则围在医院的门口，他们之间素不相识，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愿望，就是想送送谢晋，虽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与谢晋不熟，但他们为家乡出了谢晋这样的大艺术家而感到骄傲、感到自豪。

我在那晚的10时左右，在接待完因得知谢导去世的消息而赶来上虞采访的几位新华社记者后，再次来到人民医院。我想，如果谢导这时候还在里面躺着，今天晚上，就由我来替他守灵吧。后来门卫告诉我，早在一个小时前，谢导的遗体已被送走了。

我有些怅然若失地在医院的大门口徘徊良久，心里觉得空****的。直到这时，我仍不相信谢导已经走了。他或许正在某个地方与朋友们喝酒聊天，或许正与编剧们在夜灯下研讨本子。他是一个说话算数，一言九鼎的人。然而这次他却食言了，连招呼也不打，就这样顾自走了。而且走得是那样的坚决和干脆。就像他拍的电影一样，一点也不晦涩难懂和拖泥带水。这使我想起1998年10月26日下午3时在举行谢晋从影50周年时他在家乡的文化广场上说过的一段话，他说这段话的时候是流着眼泪的，他这样说：“我是故乡人民的儿子，我生在故乡，死后也要埋葬在故乡……”

2008年10月26日下午，也是3时左右，我随滚滚的人流在上海龙华殡仪馆向这位老朋友的遗体告别的时候，竟突然之间想起了他在10年前的这一天说过的这段话来，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一个10年前的10月26日下午3时许下的愿望，竟在10年后的10月26日下午3时得到了应验。究竟谁在冥冥之中帮他完成了这个魂归故里的愿望，又是谁将这两个相同的时间点如此精确地叠加在一起。我是一个无神论者，但我又无法解释这一奇特的现象。

就像我不能解释我在参加完谢导的追悼会后在当晚梦见他一样，这是我与他相识30年间第一次梦见他。我印象中我们似乎在一间包厢里，正与谢导一起喝着酒，旁边还有几个人，谢导喝得很开心，不时地笑着……次日一早我便把昨晚梦见谢导的事告诉了几个朋友们，他们也觉得很诧异。而同样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当我在某一天突然决定要去上海看望尚在病中的徐大雯老师和谢导的儿子阿四时，谢导的女婿郑德森在我刚跨进他家的门槛时告诉我：“你们来到真巧，今天是爸爸的‘断七’。”

我于是想，所有这一切，是否是谢导在冥冥之中向故乡人民在表白自己的心声和愿望，他是故乡人民的儿子，他生在故乡，死后也要回到故乡。诚如他的老朋友秦怡在为一本《谢晋故乡行》的画册题词时所说的：“只有热爱家乡、热爱生活、热爱人民、热爱祖国的人，才是真正的艺术家……”

谢导，你听到了吗！

附：谢晋电影年表

（1948～2000）

副导演

1948年《哑妻》

1948年《欢天喜地》

1949年《几番风雨》

1949年《二百五小传》（即《梨园英烈》）1950年《望穿秋水》

1950年《影迷传》

1953年《鸡毛信》

1953年《妇女代表》

导演

1951年《控诉》

1953年《兰桥会》

1954年《一场风波》（导演谢晋、林农）1955年《水乡的春天》

1956年《春节大联欢》

1957年《女篮5号》（导演兼编剧）1958年《大跃进中的小主人》（导演杨小仲、谢晋、张天赐）1958年《大风浪里的小故事》之一《疾风劲草》（导演谢晋、田野）1958年《黄宝妹》

1960年《红色娘子军》

1962年《大李、老李和小李》

1964年《舞台姐妹》

1973年《海港》（导演谢铁骊、谢晋）1974年《春苗》（导演谢晋、颜碧丽）1975年《盘石湾》（导演谢晋、梁廷铎）1977年《青春》

1979年《啊！摇篮》

1980年《天云山传奇》

1981年《牧马人》

1983年《秋瑾》

1984年《高山下的花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