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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巨匠蒋兆和(第1页)

百年巨匠蒋兆和

蒋兆和先生是中国文化界“百年巨匠”的代表人物之一、中国现代水墨人物画的一代宗师,被誉为“大江之子”。

我对蒋兆和先生最原始、最直观的了解,是多年前游览川南明珠—玉蟾山时,曾驻足观赏石刻浮雕《流民图》。

《流民图》是兆和先生于1943年秋完成的一幅巨作,反映了抗日战争时期沦陷区各阶层群众的悲惨生活现状,揭示了日本侵略军铁蹄下哀鸿遍野、尸骨横陈的人间惨象,表达了中国各阶层人民渴望生存、和平及民族独立之愿望。

该浮雕刻于一岩壁之上,于1989年落成。石刻长41米,高3米,共刻画了100余个栩栩如生的人物,系四川省第五批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我曾观看过北京电视台的一个专题节目,了解到抗战期间《流民图》在北京展出时的坎坷际遇。

当时,敌占区的环境复杂艰险,蒋兆和先生几经周折,1943年10月29日,《流民图》最终得以在北京太庙正殿首次展出,但不到一日,即被日伪当局禁展。

次年,蒋兆和奔赴上海,再度公展《流民图》,又不幸被日方扣留。后来,画作几经波折终于回到蒋兆和手中时已损毁一半。

这是一幅在沦陷区诞生的反战巨作,在中国乃至全世界都绝无仅有,它以史诗般的震撼力,揭示日本侵华战争使中国人民身陷无边苦海的严峻现实。画作在艺术上把中国水墨画的写实、写意融会贯通,将中国现代人物画推向巅峰。

国际美术界曾将蒋兆和先生创作的《流民图》与毕加索的《格尔尼卡》和丸木俊、丸木位里的《原爆图》统称为“二战期间的三大反战画卷”,载入史册。

我知晓龙马潭区一位文友发在朋友圈里的信息:一个细雨纷飞的秋日,他独自前去参观蒋兆和纪念馆,并即兴创作了一首现代诗。还得知赵子谦老师参观该馆后,欣然题诗《蒋兆和故居》:“长卷流民四海传,兆和画笔起风烟。故居门外余甘渡,仿见先生江上还。”

作为泸州人,我一直有个前去参观、一睹风采的祈望,久久未能如愿。

壬寅年8月,酒城最酷热的日子里,室外温度高达42摄氏度,似乎划根火柴,空气就熊熊燃烧。在兆和先生118周年诞辰即将到来之际,我有幸陪同河北散文名家北夫老师和王小丫老师,去隐于闹市的龙马潭区小市中码头卿巷子,参观蒋兆和纪念馆。

据《泸县志》记载,泸州蒋氏在明末清初“湖广填四川”的大浪潮里,从湖北麻城迁至泸县方洞镇。蒋兆和于1904年诞生于长江之滨的中码头卿巷子。

该故居即是其幼时居所,建筑占地789平方米,建于清末,坐东北朝西南,土木结构四合院,现仅存后厅及左右厢房。整座民居为穿枓式梁架、悬山顶,是一座川南特色鲜明的民居院落,为四川省文物保护单位。

2019年12月5日,兆和先生115周年诞辰之际,该馆正式开馆,是全面展示蒋兆和生活、艺术等方面的综合展馆。

我和利萍姐陪着两位作家走进陈列馆,边参观边倾听讲解员小朱专业而热情的解说。

漫步馆内,跨越时空的一间间屋子、一件件实物、一幅幅作品,领着我们走进蒋兆和先生波澜壮阔的艺术人生。

陈列馆分为“泸州蒋氏”“大江之子”“艺途求索”“水墨巨变”“冬去春来”五个部分,给人简约舒适的古韵之感。馆内除了以文图展示蒋兆和先生的艺术、生活故事,还展出了先生生前所用的画板、画夹、画笔、衣柜、床铺、衣裤等重要物件。

馆中,有个还原蒋兆和先生少年时期踩着凳子、踮起脚尖练字的塑像。年少时的兆和先生,在父亲的教导下,不仅每天都要背一叠“四书”“五经”,还要练300字的小楷。来自全国各地不少的参观者,每每看到这幅场景,在感叹蒋兆和先生刻苦读书的同时,都希望能激励现在的孩子们勤奋学习。

有个别致的布置就是泸县的春荣照相馆,背景是蒋兆和先生画的竹石云雾,很有意境。限于展陈空间,该馆同时采用多媒体画屏的方式,循环播放蒋兆和先生的作品,其代表作《流民图》原作有2米高,通过多媒体流动呈现的方式,让人久久停留在此。

厢房外边,展板上面有如此话语:“有些人是需要一碗苦茶来减渴”“借此一支秃笔描写我心中的一点感慨”。这,正是一生坚持“为民写真”的蒋兆和先生的心声。

我第一次聆听到先生的心语,心生感慨。

兆和先生为了学习、工作和艺术追求,半生颠沛流离,以至于父亲病逝,因无路费,无法从上海返泸奔丧;自己钟爱的《流民图》展出时多次受阻,甚至遗失,寻获时仅剩残破的半卷。这些对他来说,会是一次次怎样的心灵撞击?

蒋兆和先生直面惨淡的前半生,用手中之“秃笔”,创作出自己第一幅油画作品—《黄包车夫的家庭》。该画以上海的高楼大厦为背景,真实地还原了旧上海底层百姓的生活现状。

1936年,兆和先生返回四川老家,先后创作了《卖小吃的老人》《缝穷》《朱门酒肉臭》等作品,饱蘸忧国忧民之情怀。其记录抗战期间沦陷区的老百姓们水深火热的生活的力作—《流民图》,揭露、控诉了日寇的罪恶行径。

先生的《卖子图》创作于1939年,反映了劳苦大众为了生活被迫卖儿卖女的悲惨景象。画面中,母亲席地而坐,满脸愁容地怀抱幼儿。1941年,齐白石先生为该画题下“妙手丹青老,工夫自有神。卖儿三尺画,压倒借山人”的诗句。

新中国成立后,他积极参加进步党派—民盟的活动,为百废待兴的新中国之发展建言献策,作为全国政协委员,提出沉甸甸的提案。同时,他继续投身艺术创作,将深邃的目光投向新生的祖国、蓬勃的建设、当家做主的民众,艺术色调变得明朗。

蒋兆和之子、北京文史研究馆馆员、中国美术家协会蒋兆和艺术研究会副秘书长蒋代明深情回忆说:“回到家乡,感触良多,看到院子里的那棵芭蕉树,就想起了和父亲、家人生活的日子。我父亲在美术上的成就与在家乡生活的经历和家乡深厚的文化底蕴是分不开的,作为蒋兆和故居陈列馆的荣誉馆长,今后我一定不会辜负家乡的期许,一起弘扬蒋兆和的艺术和精神。”

参观完毕,我们回到该馆院坝里,瞻仰兆和先生的雕塑。

清瘦的蒋兆和先生身着素衣,坐于石凳,目视前方,炯炯有神,左手拿着绘画本,右手擎着“秃笔”,仿佛正在构思一幅新的艺术作品。其身侧有两只对视的和平鸽,温顺可爱,不正象征着先生追求和平的精神内核吗?

雕塑旁边长有一棵桑树,枝繁叶茂,蓬勃高耸,长于乡村的我从未在别处见过。灿烂的阳光洒在上面,有的穿过缝隙,为石板地面送来小团的亮光。树旁竟有棵附生的黄桷树,贴着大树顽强生长。

北夫老师说:“桑树应该像是艺术生命勃发的蒋兆和先生,而其旁的小一些的黄桷树,不正好似作为美术教育家的先生精心培育的学子们吗?”

我们会意地一笑。小丫老师顾不得高温天气,在雕塑前、房门前饶有兴致地拍照。我打趣道:“王姐,干脆请您当纪念馆的形象代言人吧!”

讲解员小朱见我们对兆和纪念馆情有独钟,便分享了她亲身经历的一个小故事:“曾经有一名游客来到蒋兆和故居,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照片是一幅蒋先生的画,画中的一名小姑娘双膝跪倒,仰望青天。这幅画是蒋兆和先生于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时所画,名叫《爸爸永不回来了》。中国抗日军民经过14年艰苦卓绝的斗争,牺牲千百万人,终于迎来抗战的胜利,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事情啊!但是爸爸却永远回不来了,小女孩的眼睛里满是无奈与茫然。游客告诉我,画中的小姑娘就是自己的母亲。他说,母亲回忆,1945年抗战胜利后的一天,老师带一位先生到班上挑学生,最后带了她去。先生给她换了一身衣裳,让她手上拿面小旗,先后摆出跪着、蹲着的姿势。先生画了几幅画。一段时间后,家人带了张登有其中一幅画的报纸回来,他们才知道那位先生是蒋先生。所以特别想来蒋兆和故居看看,也算了却了母亲的心愿……”她讲故事的声音渐渐变小,最后甚至有些哽咽。

我们静静地听着,默默地怀想,仿佛看到了目光如炬的兆和先生,用“秃笔”醉心创作《爸爸永不回来了》的场景。

不知不觉间,我们的眼角也像小朱一样湿润起来。辞别前,我们一行肃然端坐于兆和先生塑像前的一排条石上。

虽不是先生的座下弟子,但他的爱国之情、救国之志、探索之路、艺术之美,给爱好文学的我们,已然带来别样的人生启迪与精神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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