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小 毅（第1页）

小毅

◎杨葵

上大学时，班上有个女生叫小毅，眉清目秀，短发，经常一身军绿，片儿鞋，说话做事风风火火，干净利落，是典型的北京姑娘，她的飒然之气，在羞羞答答的姑娘群中，分外惹眼。

姑娘们特别喜欢和小毅这样的人交朋友，性格豁达容易相处是一方面；多少也有找个保护伞的潜在目的——但凡有人敢欺负自己的朋友，小毅这样的姑娘，会为朋友两肋插刀，眼都不眨。

上大学，还是中文系，开学没多久，恋爱之风盛行。好多成双成对的，一下课便凑到一起，男生背俩书包，拎俩饭盒，女生一路依偎扭着，奔食堂。小毅呢，四年级了，还没找到依偎的肩膀。

有人开始闲言碎语，猜小毅是同性恋。和小毅最要好的两个北京姑娘出来辟谣：我们北京姑娘就这样儿！多少柔情蜜意都藏着，当像你们似的，叽叽歪歪，什么玩意儿！

小毅倒是笑对这些闲话，丝毫不以为意，该罩着哪些女生，还是可劲儿罩着，大大方方地单身着。很快谣言不攻自破，因为有人探听到，小毅一直暗恋她中学时的班长，据说小伙子帅极了，小毅就是忘不了，怎么也忘不了。别的男生在她眼里，最多是个班长的跟班儿角色。而这份情感，帅小伙子从来不知道，小毅一藏就是四五年。

毕业了，那会儿学校还管分配工作，大家挑来拣去，嫌肥嫌瘦。小毅不急不慌，只说你们挑你们挑，挑剩了的给我。小毅最后去了部队，教书。

之后很多年，没有小毅的消息，只听说她成了家，过了几年又离了。先是部队文职干部，后来又转业，到地方，找份平平淡淡的工作，默默地生活着。

许多年后，同学们纷纷人到中年，逐渐混出个人样儿，开始烧包，大兴怀旧之风，同学聚会多起来。小毅也姗姗来了，跟在学校一样，眉清目秀，短发，虽然不穿军绿了，但仍是一身朴素到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服装，稳稳坐着，不太爱说话了。

同学们酒酣耳热时，甲说房子乙说车，丙说成名丁说利，小毅一概认真听，不发表任何意见。终于有人注意到小毅的存在，问她这些年境况如何。小毅讲起她还在部队时，有天坐地铁，背对车窗，忽见同车厢对面而坐的乘客使劲儿冲她身后指指戳戳，等她明白过来是说窗外站台上有人认出了她，回头看去，车已开动，站台上有我们一个同学——“分别这么多年，她竟然从背影就认出了我”，小毅最后总结。这番话和场上气氛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一时冷场，谁也不知怎么接这话茬。很快有人出来圆场，又说起新段子，众人又回到乱哄哄中，小毅稳稳的，并不尴尬，继续认真听。

前不久小毅突然请大家吃告别饭，说要去藏区一个小学校做义务教师，为期一年。席间大家了解到，小毅从回归单身生活后，就一直积极参与各种公益活动。开始只是利用业余时间，后来时间上总有冲突，索性辞了职，专心做公益。为此，自己生活水平迅速下降，但是小毅说：吃饭睡觉还是有保障的，花不了什么钱，只要不贪恋锦衣玉食，生活其实并不难。

小毅到了藏区之后，不时给同学们写信，记得其中有一句说：这里卫生条件不是很好，一个月能洗一次澡，开始不习惯，时间一长，看到指甲里有泥也不以为意了，泥土很干净，我很快乐。

200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