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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海原大地震的镜子中（第1页）

活在海原大地震的镜子中

黑色幽默

1999年“跳槽”离开固原时听到的传闻：固原绅士白星阶府第，民国九年农历十一月初七（1920年12月16日）当夜，当地名人荟萃，饮酒打牌，玩兴正酣，房子轰隆塌下，在场23人，震毙20口，固原名人几乎灭尽。

2016年4月28日，我决定先到固原，详细查阅史志关于民国九年（1920年）海原大地震的记载。我在固原奔放地生活过15年，可能把最青春的时光泻在了这里。

街道的槐树，有些年成，那时我就走在树下的绿荫里。

一个树窝里，卧着一个人，衣服破烂油污。我开始看见只是看见。走过去两步，我发现他在翻一本书。退回来两步，他对我的出现根本没有感知。我盯着他翻动书页，他每看到林道静三个字，手指就在上面戳一下。我问他看的什么书？他轻轻把书合上，从树窝里爬起，把半卷像从地沟油里捞出的《青春之歌》塞进怀里，嘟嘟囔囔地数落我打扰他读书，什么教养？很长的头发和胡须锈在他的头上，他昂扬着那样的脑袋，瘸着一条腿走了，路过智搏象棋残局的十几张小桌……

偶遇亲戚家的亲戚，时常呼我为兄。我欲问候，看她双目圆睁，头发似乎都要奓起来的样子……吞吞吐吐问我是多罗堡二哥吗？……接下来我才知道她吞吐的原因，她听说我和杨文彩医生去日本背尸挣钱遭海啸送了命……亲戚说的日本地震，是2011年3月11日发生的日本东北部太平洋海域9。0级超强地震。

听到这个黑色笑话，我没有再去登记住处，拐向海原。

2016。4。28

震中——甘盐池

原本打算，从海原地震断裂带北端的景泰出发，一路向东南方向的固原硝口去。之前在兰州没有找到“寰球大震”石碑，又遭靖远县地震局的不待见，隔夜就想透了，回到田野，记录口头叙述。

景泰当年的灾情我了解得很少，有个哈斯山想去一下，再就有个20世纪60年代初立的地震碑想去看一下，还有一封“沈家家书”也想见识一下，沿途再访问一些居民。到汽车站，靖远发景泰的车下午三点才有一趟，等坐车到景泰只有住店了。

这个时间正好搭车去海原县甘盐池，这边是“寰球大震”的震中。

我坐上发往盐池的班车，听到了几句对话——“老人不给口话，呶说你就不要出去了。”河州老人在车下面袖着手，望着车里的年轻人说。

“嗯。”应承的年轻人看着驾驶员。

“要出去，一定要安顿好女人、娃娃……”

“嗯。”车开出了车站。

老人袖着手跟到车站大门口停住脚步，头还保持着“望”的样子。

一路我回味这个河州老汉的话，看着那些通体发白的土山，就到甘盐池了。

1976年初夏，我在海原县规划组工作，发现一些奇怪地貌，我问生产队队长，他说了甘盐池与杨家将的故事，指手画脚，又说了盐湖与海原寰球大震的故事。

运送风力发电涡轮叶片的大卡车，源源不断，压过盐湖西南侧，将那些巨叶戳在甘盐池盆地南、北的山上。萎缩成月牙一般的盐湖，光伏发电集成板占领了它们的水域。……那山、那湖、那城都在，那山、那湖、那城又似乎都不在了。

甘盐池候车点，在甘盐池城西，离乡政府较近。对面广场，几个老年人依赖器械做着运动。

天气阴沉沉的，有些发冷。

有个人提着一捆新葱，在马路对面，走向广场。在他将要拐进去时，又回身站在原地仔细打量我，然后他低声喊我：“王漫曦？”

他见我发愣，便自报家门：“我，霍克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