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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四个（第1页）

弟兄四个

西门市场是城乡买卖集散地。了解海原寰球地震传说，这里是个不错的地方。

一个专门经营草编礼帽的生意人，中年模样。我问他知道不知道海原大地震，我的话音未落，他就接过话头：“快一百年了吧？”

他这般清楚。

听老年人说，那一晚，场上的磙子连皮球一样蹦呢。西门周家台子卢家有个襄佬，地摇了摇到房柁梁上，房顶揭了，发到水窖里，忽地上来，忽地下去，就像发动机上的单缸活塞一样，上来下去几遍，一股子水忽地从窖里冒出来，挂到了没有倒的梁担上……这是我听说的，你到他们的后代那里可以打听。

老年人说，地摇后余震嚇楞楞过来了，嚇楞楞过来了，火烧了40天，雪下了40天。西门外面的坟为啥叫万人坟？埋的就是地摇打毙的人。四个人埋一个坟坑，脚对脚十字形的。我听到的就这么多，你得问老年人去。

紧接着他给我提供了关桥张湾一个102岁的张老汉……我四处张望，和礼帽摊摊相邻的一个做茶叶生意的老汉，异样地看着我，我感觉他好像有话对我说。

我过去给他打招呼，我问生意怎么样？

他答可合意。

他坐在椅子上，指了身边的一把闲置凳子，我过去坐了下来。

他说，那一年地摇打坏了我爷爷、奶奶、娘娘（姑姑）。那时人都住的是崖（ái，直壁）窑，我爷爷、奶奶、娘娘三个人地摇间已经跑到窑门口了，堵风的一大捆荞柴，哗地飞过来，塞填住窑门，没有跑脱，崖洞哗地抹了帽，正好打在了窑里。

有人过来抓起茶叶看了一眼，问了个价钱离开了。

生意经营久了，他能辨别出哪些顾客是买家，哪些顾客是问家。

买与不买对他已不是买卖的关键。

那个夜里很奇怪，天一黑我大大和我爸爸（叔父）就开始在窑里骂仗（吵架），兄弟两个骂着骂着就动了手，两个人打仗（打架）打得拉不开。老人都偏向小的，我爸爸年龄小都偏向我爸爸，我大大气不过，大声吼着号着跑出窑洞，我爸爸不服气，紧着追出窑洞，地轰隆一声塌了，地摇了，他们这两个人没有打坏。我们家的五口人打坏了三口。

他突然怀疑地问我，你是专门采访大地震的？

我说，想做这件事，不知道能不能做成？

他以生意人的目光重新打量了一遍我。

你写书的时候可以写上我家的这段往事。我今年76岁，姓田，外面一个“○”，当中间一个“+”字。圈是天，“+”字是地，意思是要爱护我们的家园呢。

田师傅不仅是以卖茶叶消费时光，他还揣摩学问。

我问田师傅崖窑的建筑形式，他比画着说，崖窑简单，在避风向阳的山坡上，下出一个大坎子，洗出崖面，在崖面开个洞，挖进去，就是住人的崖窑。力程好的窑洞挖的大，力程不好的窑洞挖的小。崖窑简单，原始人都会挖。

我问崖面怎么洗？他说，用锋利的板镢，在壁立的崖面剔出波浪纹，形成斜坡，称洗崖面。

西门集市不是露水集，逢农历双日赶集。

我在市场某处发现了驴拥脖（犁地、拉车时套在驴、骡、马脖颈的枕垫，保护性工具）。自1978年后，这种农具集市很少出现。农户基本是机耕、机种、机收，大量不同型号、不同作用的微型农机上市，养耕畜的实在不多。

目前的各地，农民生活比较安逸，依附国家脱贫攻坚政策的好处，已越过温饱状态。但撂荒的农田面积越来越大。

2016。5。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