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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的童话(第1页)

麻雀的童话

沿109国道,从兴仁街道往西,至郝集村,2小时10分钟走了10公里,身体的一些不舒服,一步一步地丢掉了。天气阴沉,其实是有雨的样子,感觉却是天快要黑了。在路口止步打量,寻思夜宿地。

1976年我到过郝集,记得有口官井,交过夜,社员就开始排队打水。井深量小,一桶水一次吃不满,得打几次。井上的辘轳从半夜响到上午7点,才稀疏起来。7点以后,强劳力下地劳动,取水的是在家的老人和娃娃。

我离开109国道,拐向一条水泥村道。道旁的压砂地,砂子不像香山里面那么绿。从颜色猜想,矿物质含量不同。也就是说硒元素的丰富性有差别。

一大群野麻雀被我惊飞,突地飞离枸杞地,翅膀张风的动力声,轰轰的。我目睹麻雀落到电线上,收紧翅膀,一个一个头朝我挤在一起察生,没一只鸣叫的。跨路的一档电线没有落下这群麻雀,又隔着电杆,在另一档电线落了10多米。

它们察清我没有携带武器,离它们还较远,够不到威胁,于是,立刻叽哩喳啦叫起来,相互表现目中无人的高傲姿态。等我距电线七米左右,它们忽地起飞,阵群带着巨大的风声掠过我的头顶,扎进我身后的枸杞地里。飞在前面的扎在前面,飞在后面的扎在后面,几乎在同一个平面上扎下去,在枸杞树上潜行。我从电线下面经过,路面上有一溜红颜料,稀乎乎横陈在电线下面、两根电杆之间的路面。我跨过去了,觉得可疑,又退回来,仔细辨析,水泥路面为啥会出现一溜紫红泥浆?且有臭味。

枸杞地,枸杞鲜果挂满枝头。我摘了一颗品尝,味道鲜甜,甜后微出苦味。我摘了一把吃了,又摘了一把……一辆黄色轿车从我来向驶来,经过我,又退回,摇下车窗玻璃,青年女司机问我,叔叔,你是干什么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在偷吃枸杞。我说找着住店的。

女司机笑了一下说,往前走一点,就有村子。如果是收枸杞的老板,我拉你走。

车窗慢慢升起,黄色轿车飘逸而去。可能她是枸杞经营户。

将近下午6点,投宿王兴涛家。

王兴涛,瓜农,今年种70亩硒砂瓜,收成30万元略过。

他说,蒿川绵沙湾吊沟,民国九年那时间是我们王家的农场。

有耕地400多亩,有羊400多只,大牲口有多少说不上了。我有四个太爷,大太爷住在郝集,二太爷住在岳家砂地,三太爷住在绵沙湾吊沟,四太爷住在红庄子。我们的场已经打碾结束,粮食分配到了各家。大太爷是掌柜的,与三个弟弟约定:三太爷榨好油的那一天,捎信大家到大太爷家分油,就是开会商量分家呢。

那一天正好赶上了十一月初七,三太奶奶用碾子碾好麻籽,过出麻麸,蒸了一笸篮麻麸包子。这时三太爷也榨好了麻籽油。三太爷赶着三头驴,驮了三驮麻籽油,带上三太奶奶蒸的麻麸包子,来到郝家集大太爷家。大太爷立马让两个儿子分别去请二太爷和四太爷。老弟兄四个在大太爷家聚齐,拉了几句闲,大太爷家人端上三太奶奶蒸的麻麸包子,分家的气氛一下变浓了。

弟兄四个分家的事说到半截,三太爷出来小便,看到东南方一个黄坎扑上过来,跑进房里,说起大风了。话音刚落,地摇了,房顶子飞了,弟兄四个和家里人都惊到院子里,没一个人受到伤害。

三太爷么就吼了一声——我的人啊!拔腿就往绵沙湾跑。天摇地动地回去一看,所有的崖窑垮了,没有喊喘一个人。

三太奶奶和她的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一个儿媳,还有两个孙子,共六口人打在了窑里。

三太爷点起一堆火,照着亮,刨了一夜,手指甲缝里的血滴点点呢。刨了几天,没有搭救出一口人,三太爷哭着喊着回到了大太爷家。第二年春上,三太爷来到绵沙湾吊沟,用板?往出挖,挖着挖着,牛羊牲口回来了,围在他的面前,这是三太爷没想到的。三太爷伤心地吼着吼着哭了一鼻子。三太爷套了一对牛,用起场的刮板往出刮墟土。刮了两个月,刮出来了,他家六口人头对头抱在一起就义了。三太爷一看,两缸酸菜,一缸米,一缸面,一缸水,吃光了,喝干了。他把他家人逐个放平,后悔得哭不出来,直砸心口窝子,他以为都打坏了,梦都没梦到他的人打在窑里还活着呢。他开始用木锨铲土封住窑门,铲着铲着铲出了门板。

他铲去门板上的土,麻麸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移开门板,一笸篮麻麸包子还新炫软弹……我三太爷闻到麻麸包子的香味道,想起我三太奶奶的善道,仰板子躺到地上又吼着吼着号,我的人没有吃到这一口啊……三太爷支好门板,当作供桌,把笸篮里的麻麸包子供在门板上,折来蓆芨,插土为香,超度亡人。三太爷封住挖开的窑门,那里就成了三太爷他家人的坟园。三太爷家七口人,就活了个三太爷。膝下无嗣,我的父亲顶了门,我们这一房就成了三太爷的人。年头节下,我们还去吊沟上坟。

王兴涛先生为了证实他耳闻的传说,带我到他的三哥家。这个三哥是个奇人,墙上挂的是人体穴位图,炕上摆的是搓好的艾塔。

他是以针灸治病为主的医生,医术传承自爷爷和奶奶。王兴涛先生说,落实咱家震害的事。三哥耳闻之后问道,他十爸,你说了吗?你说了我就不说了。王兴涛先生点了点头。三哥把大地震的话头撂倒一边,说起他行医的许多故事。三哥77岁,双腿盘腿而坐,纸烟一根续着一根,没有灭过。每3分钟就有爆料,就有笑点,荤素搭配,我们开心地笑了大半夜。我佩服三哥的好口才。

回到王兴涛先生家,我们还没睡意,兴涛抱来一个西瓜,一切为二,各捧一半,用勺子挖着吃。一勺瓜瓤咽下去,凉透中路,爽快地让人叫唤。兴涛说,早穿棉袄午穿纱,抱着火炉吃西瓜。

我问,火炉怎么抱呢?他说,首先要知道火炉不是现在的铁炉子,铁炉子烧红了谁敢抱?是老早泥捏的炉子。

我突然记起,电线下水泥路面上,那一溜紫红色的泥浆是怎么回事?他说,是麻雀拉的屎堆积成粪泥。今年的枸杞没人要了,长在树上没人摘,麻雀得济了,吃的枸杞果果子,拉的枸杞水蜜丸。

下雨冲了,不然踩到粪上,一滑一个仰板子。

2018。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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