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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圪蛄蠕一动（第1页）

土圪蛄蠕一动

东盛小区到了，司机详细探问了我的目的，他让我到小区北门，那面门上有拉闲的老汉。我刚要下车，上来一个60岁出头、手脚麻利的男子问司机，这个客人找小区里的谁？我主动说，我是搜集海原大地震的走访者。男子一听，开口就说，快一百年了，这个小区没有百岁老人。我说能找到老人流传下来的传说就行。他说，我听我舅爷说过，蒿子川我们的亲戚，地摇那一天宰了一头牛，在窑垴里收拾呢，地摇了么，崖窑前半截滑下来捂了窑门，后半截撑住没有塌，收拾牛肉的人和牛肉没打上。蒿子川的崖窑烟洞穿山挖的，烟洞没有塌，正好能透进空气。这几个人吃着生牛肉，用刀子旋大烟洞，从烟洞钻出来活了。

东盛小区北门，果真如此，老汉一堆，老奶奶一堆，各拉各的闲。

我准备走向拉闲的那一堆老汉，电话来了。给我打电话的是海原印刷厂退休的马汉义师傅，他是花儿体诗人。我们三十多年前就有交往，可谓忘年交。我们头一天通过电话，他家里当时来客人。

今天他打电话过来请我到家里做客。我说明我正在做的事情，他停顿了一下说，听我妈说海原城里出现了个人，嘴里反复念叨：青龙背上剩三分，黑牛鼻子窟窿不剩人。

十一月初七地摇了，摇平了。我外爷山里有家亲戚，男人吆脚出门了，女人娃娃打到崖窑里了。男人吆脚回来，人捂在窑里，窑捂在山底下。男人想掏没有工具，用手刨了几天也刨不了多少。

男人经常去上坟，里面的女人听见男人来上坟了，领上娃娃们一起喊，男人就是听不见，上完坟就走了。40天都过了，有个羊把式赶的羊过来，羊群惊了。羊把式以为遇到鬼了，跟着羊跑了。

跑了几步，羊把式停下了，这个地方的人也是羊把式的亲戚。这个羊把式就有了想法，摸索过去一看，一个女人的头快从刨开的土洞洞里出来了。羊把式一看亲戚还活着，帮忙把亲戚搭救出来了。

那个人的话是啥含义呢？地动后人们明白了。青龙背指的是安架房，牛鼻子窟窿指的是窑洞。意思住房的人能剩三分，住窑洞的人就打绝了。

我选择了三个老汉那一堆，与他们蹲到一起，他们的话被我一蹲顿住了。我说我是干啥的，他们开始说了。他们说的不是他们之前的话题，而是我的话题。

田增义，72岁。地摇时我家在谢家沟，住的崖窑。家里四口人，我爷爷、奶奶、大爹（大伯）打坏了，就剩了我父亲一个人。

地摇后殷家山又遭瘟疫，亡了不少人。

苏占贵，76岁。他说，蒿川舅舅家七口人打绝了，挖出来埋到了一个坟坑里。地冻，工具少，人手少，只能一家子的亡人埋一个坑。

蒿川是山区，地摇时山泼了，像我舅舅家没打绝还有人往出来掏呢，那些打绝的就没人往出掏了，现在还在窑里捂着呢。蒿川的崖窑大，一个窑洞能圈140只羊，20个人才睡小半窑。

这个老汉我忘了登记姓名，光记下了这则传说：灰条沟一家有个女人捂到窑里，男人上坟女人能听见呢，女人喊的声音男人听不见。40天上男人来上坟，一个土圪垯蛄蠕一动，钻出了一个人，披头散发，男人以为是鬼，折回就跑，跑了几步，女人喊他的名字，男人折回哭着喊着腿子软着扑到跟前，抱住差点把气哭断了。

两口子生呢死呢的就这么又团圆了。

我还想再找几个老人拉闲，放学了，老人都拖着孙子回家了。

2016。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