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书记,改制逼得这么紧,我也是梁书记的这个意见,能卖点儿现钱,便宜也把它卖了算了。”副书记李敏试探性地对欧平说。
党委委员和行政主任们的态度都明确了,欧平说:“既然大家的意见都是不管价高价低卖了算了,那就卖嘛!但是,还是要有个底价,便于下来具体操作。大家说,最低价多少才卖?”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了一阵,最后定了一个价:四万!
“四万就四万。”欧平拍了板。
党委(扩大)会议后,分管企业的副主任李洪福把老汪叫到办事处,给他谈了办事处党委、行政的意见。
老练的商人坐在那里不开腔。
李洪福对他说,如果他不要这个证,就还到办事处来,如果他要买,就把钱马上交来,老汪还是不言语。
李洪福拿老汪没有办法,带着他到书记室来。
“欧书记,这是汪老板!我又按党委(扩大)会议的决定给他谈了,他还是不来气。我给他谈不了,请你给他谈一下!”李洪福气呼呼地说,“汪老板,这是我们办事处党委的欧书记,你有啥话给欧书记说嘛!”
“哦,汪老板,请坐!”欧平指着一进门的沙发对五十多岁、略显肥胖的建筑商人说。
“你是个啥意见,你不给我说,欧书记就在面前,你当面给他说!”李洪福边往下坐边说。
“坐下慢慢说,不着急!”欧平说。
老汪和李洪福都坐下后,欧平问:“李主任,你和汪老板是咋个谈的?”
李洪福涨红着脸把同老汪谈的情况说了一遍。
“汪老板,你给我说你是个啥意见,实话实说,我喜欢直截了当!”欧平问老汪并说了自己的性格。
老汪一进门就在打量欧平。他听说他是从区委办公室主任位子上下来的,今天第一次见面,见他对人热情,说话诚恳,但是却有一种凛然的威严。当他认为把欧平的脾性基本码定以后,才开口说话。
老汪对欧平说了一些恭维奉承的话,然后倒起一肚子的苦水,哭穷说:“欧书记,还是你们当干部的好,搞我们这一行,难得很哪!这几年,工程难找。像我们这些人,又没钱,更难找。有的工程大,交给我们也做不了——没那么多的资金投入。在银行贷款吧,要抵押,又没有抵押物。这一两年,我只是做了一些零碎事情,没挣到啥钱,挣的钱只能保住一家人的生活。”
老汪停下来,欧平没紧跟着追问,耐着性子让他说。
停了一阵,老汪终于说到了证的事情:“办事处的这个证,我是想要,我是个搞建筑的,没有证施工就是违法的。但是你们改制要卖,我又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你是想叫办事处把证白白交给你用?那是不可能的!”坐在老汪身边的副主任李洪福气愤地说。
“李主任,让汪老板继续说!”欧平阻止住李洪福。
“我也不是想白用……”老汪说。
欧平听明白了老汪的话,知道他想要这证,但又不想多出钱。他也知道老汪说的他没钱是实话,因为没有看到和听说他做了一个什么像样的工程,挣了多少钱,但是肯定也不是他自己说的那么穷,而是了解了改制卖企业的底,有意要出个“白菜”价。
“老汪,你干干脆脆地告诉我,你出啥价?”欧平说。
老汪还是不说话。
从前面听到老汪对他这个初次见面的滨江办党委书记的信服,欧平说:“老汪,我相信你说的话,相信你的难处,给你少一万,理由我去给党委会说,怎么样?”
有句名言叫作:“市场经济不相信眼泪。”但令欧平没想到的是,他这么真诚,建筑老板仍然缄口不言。
副主任李洪福见书记欧平已经有些难为情,生气地说:“再给你少一万,两万,如何?”
老汪仍然没有开腔。
李洪福看见建筑老板还是没有说话,冒火地说:“一万五,你不买就算了!”
欧平对李洪福这样一个劲地往下降很不满意,但对他作为企业改制的分管领导想要完成任务的心情非常理解,既然行政副主任的话都说出来了,他不好阻止和改变——滨江办事处副主任表态也应该言出必信,一诺千金!共产党的组织和人民政府都应该如此!
欧平见建筑老板不易察觉地一笑,说:“就这样,既然李主任说了,就依他说的。你不要,我们就收回来!”
“对嘛,就照你们说的一万五。我哪儿有那么多钱嘛!”见好就收的商人老汪假惺惺地说。
李洪福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又啃下了一个硬骨头!
“老汪,你三天之内把钱交到办事处,找李主任完善有关手续,否则,滨江办事处可以反悔哟!”欧平吩咐完后,吓唬建筑老板说。
如欧平所说,一周内,卖出了滨江办事处建筑公司的牌子——滨江办建筑公司改制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