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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第1页)

小学

童年是美好的,童年也是苦涩的。童年时,天天盼着快快长大,但总感觉长得很慢很慢。

现在,看到上小学的孙女背着大大的书包,每天背诵唐诗宋词和《弟子规》等辅助读物,不由得让我想起自己上小学的时候。我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上的学,那时候“**”刚刚开始,课本还算正规,课文是《小猫钓鱼》《乌鸦喝水》《秋天到》《吃水不忘挖井人》等,课本不厚,32开本,共计十几课,内容很少。时过五十多年,有些课文我还能倒背如流。记得三四年前,我和单位同事去银川办事,路过黄河东岸正在开发的荒山时,情不自禁地想起小学语文第三册中的《三过黄泥坡》:

“前天路过黄泥坡,黄泥坡上野兔多,荒山冷落无人到,乱草蓬蓬长满坡。昨天路过黄泥坡,黄泥坡上人马多,男女老少齐动手,梯田层层满山坡。今天路过黄泥坡,坡上姑娘唱山歌……”

那时,民办小学就上语文和算术,学习好的学生当堂就做完了作业,学习不好的利用自习课完成作业,直到读完四年级也不知道什么是家庭作业,学生负担很轻,学到的知识也很少。我总感觉现在的孩子比我们那会儿要聪明很多。

清晨,太阳已经高出门前沙梁一丈多,我们起床吃饭,蹦蹦跳跳上学去了。每天用小布袋装二两糜米,后来糜米没有了,改为饲料玉米加工成的小颗粒,叫玉米擦擦。到了学校交给煮饭的,都要上秤称,剩下的拿回去,不够的第二天补上。

这是我们的午饭,既无烩菜,也无咸菜,甜吃。那时候不懂什么是苦,以为一切原本就这样。

学校在大队部,要走很多沙路,再翻过几座沙山,才能到达方圆几公里唯一的学校。学校是几间土房,门朝东开,我们那儿叫这种朝向的房子为西房,老师办公室、食堂、大队部是面南背北。全校四个年级四个班,两间教室。一、三年级在一个教室,左边一年级,右边三年级,由一个老师教。

二、四年级一个教室,同样左右分开,也是一个老师教。学校共有两个老师,学历最高的小学五年级毕业,最低的小学三年级,那时生产队识字的人少得可怜,两个老师都被逼成全能型,每人带两个不同年级的班,有语文、算术、画画、体育、唱歌五门课,一人全包揽了。所谓画画,其实就是画些简单的几何图形,体育课就是坐在教室门前的沙滩上玩丢手绢或“狼吃羊”。教得好坏没人关注,因为家长不识字,也没有文化高一点的老师。说实话这种教学办法真是难为了老师。学校是民办小学,老师不挣工资挣工分,年底在自己的生产小队分红,在我印象中,各小队每十分工分红从未超过两毛钱。

我们的课桌是用土坯垒造的,高度和木制课桌一样,夏天还好,冬天趴在土台子上写字冰冷难挨,手冻得缩进袖筒子里不想伸出来,僵得不会写字。炉子也是用土坯垒的,燃料是野地里捡的驴粪蛋和沙蒿柴。火头软,一会儿就烧完了,靠炉筒散发的微弱热量根本暖不了教室。同学们都盼着值日,值日就有权力伺候火炉子,不论上课下课都可加燃料,顺便能烤火。不论条件多艰苦,我都感觉到在学校很快乐。土制课桌每到夏天还能在上面午睡,我有一个同学经常掉地下,惹得同学们哄堂大笑,可奇怪的是从未跌伤过。

最有意思的是我们的书包,实际上就是用一块废布缝的口袋,样式五花八门,大的小的都有,有用花布缝的,也有用烂裤腿缝的,总之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都有,没有统一标准,不雷同,不重复。讲究一点儿的在口袋上缝两条带子,可以挎在肩上;不讲究的就给缝一小口袋。

好在两本书,两个作业本,一支自带橡皮擦的铅笔,这就是全部家当了,丢到手工缝制的口袋里,朝袋口一攥,提上就走,从没有人评价书包的好赖。

上课之前,值日生每天都要擦黑板。老师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窃窃私语的声音随之沉寂下来。老师讲课基本都说当地方言,朗读课文还规范一些,但前鼻音与后鼻音永远分不清,老师分不清,学生更分不清。同学们规规矩矩、聚精会神地听老师讲课,就像朵朵花儿静悄悄地享受着辛勤园丁的浇灌。

“铛———铛———”下课敲打钢板的声音一响,同学们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往教室外跑,不等老师走下讲台,学生已冲出教室,散布操场。所谓操场,其实就是教室门前的一片沙滩。

但仍是我们的游乐园。我们的游戏很多,有跳绳、打拐子、抓羊码等。为了玩点钵钵,我们把教室门前垫起的一块地方挖得千疮百孔。点钵钵,即挖两排小碗大小的十个小坑,一边五个,每人手拿十颗小石子,两人轮流往小坑里一颗一颗放石子。打拐子就是抬起一条腿并圈起来,膝盖朝外,两个人同时撞向对方盘起的膝盖,被撞倒或脚落地者为输。

抓羊码也是我们喜欢的游戏,道具是羊的前腿下关节处的一块儿小骨,其实就是羊前腿踝骨的俗称,其他地方好像叫羊拐。羊码是表面光滑又不规则的六面体,其中四面凹凸不平但能立起,一般七到八个为一副。羊前腿的踝骨是上品,后腿的不规整,过大,小手很难握住。抓羊码是女同学最爱的游戏,记得比我高一级的一位女生,人长得好看,衣服穿得干净,羊码抓得最好,抓羊码曾让她很自豪,她不但技术超群,而且玩法难度高,失误少,令我们羡慕不已。那时每到课间或放学,同学们都喜欢两两席地而坐,手拿七八个羊码子往地上一撒,手里留下一个往上一抛,迅速地去捡地上图案相同的羊码,两个,或三个,或四个,再接住抛向空中的那一个,然后将抓取的羊码撒于地上,重新选择相同的面,再抛再抓,如此反复,抓取失败就该对方了。抓到几个就算几分,看谁累计最多,谁就算赢。

现在孩子们的学习任务重、压力大,像抓羊码这种游戏,家长们是不会给孩子教的。不知道我妻子触碰了哪根神经,从去年开始给孙女积攒羊码,到现在已有了十个,但一次也没见玩过,因为妻子忙,孙女比她更忙。抓羊码这种游戏在我国有数百年的历史,现在几乎没有人玩了,最终彻底退出了孩子们的游戏舞台。

到了冬季,有些游戏已经不能玩了,我们就玩跳绳和踢毽子。那会儿的毽子全是我们自己做,为了做一个漂亮的毽子,同学们把自家的大公鸡追得上蹿下跳,一会儿追得飞上草垛,一会儿追得钻进鸡窝狗窝,直到抓住它,公鸡歇斯底里地鸣叫也不管用,我们毫不留情地拔下鸡尾巴上最漂亮的四五根羽毛。拔几根鸡毛,好像对鸡并无大碍。有了羽毛,再找两三枚铜钱就可以缝制漂亮的毽子了。在校园里的沙滩上踢毽子,扬起一片黄尘,叹息声、笑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学校的条件非常简陋,教学设施落后得不能再落后了,但我们玩得不亦乐乎,放学后迟迟不肯回家,一心想着玩,下午四点放学,玩到六七点才回家,总有那么几个调皮的孩子追赶着,打闹着,偶尔还传来几声哭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那儿取消了所有的民办学校,村里再没有了学校,学生上学要到镇里或旗里。当年的民办小学校址被村民开发成耕地,没留下一点痕迹。

2021年5月于敖勒召其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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