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张二棍（第1页）

张二棍

悬河

无休止的流淌，也正是

无限的苦役。一条河

用自己恒久的失眠、疲惫、疼痛

从高原，搬运来这么多

血肉般的泥与沙。从郑州起身

黄河将步入它的下游

现在，它缓慢、温柔，却不容小觑

仿佛一匹气喘吁吁的史前神兽

小憩在平原之上

而那高于平原的身躯

散发出神秘而又苦涩的气息

氤氲在天地之间

让每个目睹它的人

都一边流泪，一边欢呼

像是从它苦水里逃生的幸存者

又像是，它一路苦役的陪同者

夜望嵩山

中原以西，群山是一团冥顽的暗影

肯定有一群高僧，正站在漆黑的中央诵经

而他们头顶上的戒疤

如一颗颗呼之欲出的星星

我听不到他们念诵的佛法

但能从无尽的闪烁中

辨认出，德望最高的那个僧人

今夜，我在嵩山脚下，像一个依偎在

袈裟旁的俗人，从群山的肃穆中

获取了无穷的赐福，与教诲

黄河文化公园里的三座桥

相隔不远，又相隔百年

一座斑斑锈迹，另一座如雨后飞虹

而中间那座桥，正有火车疾驰

远望，仿佛同时行驶在三座桥上

三座桥下，黄河洗刷着每一个桥墩

像不知疲倦的母亲，搓洗着

三个孩子的，一根根脚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