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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面(第1页)

一碗面

杜艳

和绝大多数陕北人一样,我喜欢吃面。一日不吃面,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在我看来,世间任何美食也比不过一碗面条,唯有碗里的连汤带面才能给我带来饱腹感,使我感到无比踏实、无比满足。

我吃过兰州拉面,有正宗的也有不那么正宗的;我吃过重庆小面,永远只能是不辣的;我也吃过西安的油泼面,新疆的炒面,山西的刀削面,内蒙古的麻食……可是让我一直魂牵梦绕的永远是妈妈的一碗手工面,或是刀削面,抑或是揪面片。每每想来,垂涎三尺,欲罢不能。

一碗汤面,精华全在汤里。在物质匮乏的时期,妈妈仅用两颗土豆就可以变出一盆美味的臊子,条件允许的时候,再加点小块豆腐,打一颗鸡蛋,最后再加点妈妈自己腌制的辣椒酱,那滋味别提有多美。

热锅冷油,放入葱姜蒜,滋啦一声,食材瞬间沸腾。赶忙放入切好的土豆块,翻炒间倒入酱油,撒入调味品,再翻炒两分钟便可以加水盖住焖煮了。农村人做饭没有太多技巧可言,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扮,讲究的就是一个实在。永远记得妈妈曾告诉我的,等土豆快煮熟了再放西红柿丁,否则西红柿会干扰土豆煮熟,待到所有食材都差不多可以出锅的时候再放豆腐块,倒入鸡蛋液。这样,一锅味道十足、食材丰富的臊子就做好了。要知道小时候鸡蛋、豆腐都是在有亲戚来或者是爸爸在的时候,妈妈才会做给我们吃,很难得,所以很珍惜。臊子做好后,就开始做面了。我一直很抗拒挂面,或者是用压面机压出来的面条,虽然很方便,但总觉得那样的面条没有灵魂,单薄得可怜,吃起来更是味同嚼蜡。所以,妈妈总会听从我的意见,给我做刀削面,或者是揪面片(也叫疙瘩面)。做刀削面,面需要硬一点儿,面团被揉搓得圆润紧实,做臊子的时间也是醒面的时间。臊子做好,另烧一锅水,待水烧开便可以煮面了。只见妈妈左手拿面,右手拿菜刀,好像一位小提琴家,飞快地将面条削入锅中,说也奇怪,面条好像在妈妈手里有了生命一样,瞬间起舞,长短、薄厚均匀的面条纷纷落入水中,不一会儿就煮好了三个人的分量。第一碗给爸爸,或者是来的客人,这一点永远不变。第一锅的量每次都是刚刚好够爸爸、哥哥和我,就没有多余的了,妈妈总是得等下一锅,我问她为什么不一次煮出来,她说面煮多了会坨,让我们先吃。于是等到我们都吃完了妈妈才开始上桌吃饭。

捞一碗面,舀一勺臊子刚好没过面条,再加点儿妈妈做的辣椒酱,均匀搅拌,吸溜一口,满心的满足,面条的清淡冲散了臊子的浓郁,辣椒酱酸辣适中,竟有一种开胃的感觉,瞬间感到胃口大增。如果是碰上荞麦面做的刀削面,荞麦的清香能让我吃两大碗。当然,如果能把刀削面换成揪面片,其中滋味更是妙不可言。只见妈妈先在案板上切几根两厘米左右宽的面条出来,然后用手飞快地揪、捏,在我看来更像是给面条按摩,待更长、更薄的面条完成后,妈妈左手捏个面条头,多余的搭在手臂上,右手飞速而又不失均匀地将面一小块一小块地揪入锅中。面片在妈妈手中飞舞,看得人眼花缭乱,不一会儿就是一大碗。妈妈告诉我,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家里来了一位亲戚,她和二姑两个人揪面片都供不上一个人的吃喝,那位亲戚硬是吃了七碗才罢休。

如今,我再也吃不到记忆中的美味了,再也没有那么一个人能跟我讲过去的事情了。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有时候觉得生活很恍惚,日子过得很不真实,觉得自己像上学时候一样贪睡,在做一个长长的梦,只要梦醒了,我还能看看妈妈。

【作者简介】杜艳,陕西省府谷县人。喜欢写作,偶有作品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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