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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鹊又来报喜（第1页）

喜鹊又来报喜

最近几年里，附近村子里的女人再也没有孵鸡娃鹅娃了，也很少有人养鸡鹅。多年不见喜鹊的影子，大家开始谈论起来，这几年咋不见喜鹊了？它们飞到哪里去了？

在我们西吉老家，把喜鹊普遍叫“野雀”。喜鹊的嘴如剪刀头，羽毛黑白相间，后面拖着一条中间宽末端尖且漂亮的尾巴。记得小时候，家里还没有录音机和电视机，我听得最多的“音乐”就是喜鹊和麻雀的歌唱声。每天早上我一睁开眼，耳畔就传来喜鹊嘎嘎嘎、麻雀叽叽叽的叫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时急时缓。它们的叫声打破了沉静的乡村，给我的童年生活带来了快乐，增添了色彩。

从我记事起，就常听奶奶说，喜鹊是好运与福气的象征，是一种吉祥的鸟，也是一种深受人们喜爱的鸟。

在古人的字画中，也有许多关于喜鹊的说辞与画卷。如画家所画的“鹊登高枝”，喻示一个人节节向上、家庭出人头地。此外，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鹊桥相会”，因为这个传说，银河也被称为“鹊河”，而我国的七夕，也被称为中国的“情人节”。

那年头，喜鹊每次站在我家门前的树上叫嚷时，父母总会让我们把家里收拾干净，烧了一壶开水，做好干粮，“喜鹊朝咱家叫着呢，肯定来亲戚呢！”母亲说。恰好这天家里来亲戚，我们欢天喜地。

早些年，我们村子里家家户户喜欢一窝一窝地孵化鸡娃鹅娃。将鸡娃和鹅娃喂大，下蛋换油盐酱醋来补贴家用，家里紧困时捉只鸡或者鹅抱到集上卖了救急。

那个年代，西海固正是十年九旱，地里没收入，家家都困难，缺吃少穿。喜鹊和它的孩子们没有足够的吃食，饿得不行，就趁人们休息时悄悄从树上落下来，偷偷叼一只鸡娃或者鹅娃便仓皇而逃。

起初，喜鹊的行为人们亲眼没见，以为是老鼠捉走了鸡娃，就狠狠地诅咒老鼠，家家买来了老鼠药，在老鼠洞和老鼠活动的地方投放一些毒药拌好的洋芋片或者馍馍渣来引诱老鼠上钩，很多老鼠就中毒而死。就这样，老鼠为喜鹊背了黑锅。

过了一段时间，有人亲眼看见喜鹊叼走鸡娃，就大声呼喊：“快来啊，打喜鹊，是喜鹊在祸害鸡娃！”人们听到喊声，从家里跑出来，拿起土坷垃向喜鹊身上投去。喜鹊嘎嘎嘎地叫着、飞着，落在远处的树上偷窥着，样子极其可怜。

有时母鸡将蛋下到窝里，就给人们摆功劳，使劲地叫唤。当人们跑窝里拾蛋时，已被喜鹊的尖嘴啄破吞吃了，人们气得跺脚跳骂。有时，主人给鸡撒食时，喜鹊成群搭伙地从树上、墙头上飞下来，和鸡抢食；有时，它们落在牛羊槽里寻食；有时，人们在院子里晒些粮食种子，喜鹊看到，扑簌簌地落下来祸害，人们就捞起棍子追打，机灵的喜鹊老早就飞了，挨了打的凄惨地叫着飞着。

就这样，喜鹊惹恼了人们，人们都不喜欢喜鹊了。要是谁家丢了鸡娃，第一个骂的就是喜鹊。还有些男娃娃们拿弹工打喜鹊，有时也能打死一两只。在路上田野里偶尔能碰见喜鹊的尸体。

那时常年干旱，庄稼没收成，人们心情都不好，每天唉声叹气，烦恼缠身。有些老年人常常坐在一起，也讲一些迷信的说法。有位老大爷说，将喜鹊窝拆下来倒挂在树上，能引起下雨。于是，大人们指使男娃娃们爬上树，将喜鹊好好的窝硬生生地给破坏了。这件事也许是一种巧合而已，过了两三天后，果不其然，下了一场雨。村里人觉得老人的说法似乎很灵验，不下雨时，就去破坏喜鹊的窝。人们的愿望实现了，可喜鹊没家了，就三五成群地将枯枝败叶衔上在另一棵树上重建家园。看着它们忙碌的样子，我对它们的遭遇很同情。

有时男娃娃们上树还捉喜鹊的幼崽，喜鹊又气又急，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是嘎嘎嘎地直叫。再后来，人们为了生活和建房，大量地滥砍树木，喜鹊没地方建家园，就带着儿女迁徙到别的地方了。

最近几年，国家施行退耕还林工程建设，植树造林，还施行精准扶贫、乡村振兴等政策。我们这里，逐渐风调雨顺，人们的日子蒸蒸日上，乡村旧貌换新颜，人人笑逐颜开。

2022年的一天下午，我路过实验中学门口，正逢学生放学，穿着一模一样校服的孩子，像潮水一般从学校门里涌出来，又很自然地形成许多支流，三五成群向各个路口散去。我家小女儿也在这所学校，我寻了半天，没找到她的人影。我无奈地向家里走去。

突然，耳畔传来喜鹊喳喳喳的叫声。仰头一望，高大的白杨树上有两只喜鹊不知遇到了啥高兴的事，站在树梢上欢快地跳跃着，一会儿飞到这棵树上，一会儿飞到那棵树上。好久没见喜鹊了，见了它们如见了老朋友一样，我激动地向它们招了招手，喊道：“老朋友好！”它们好像听懂了我说的话，张着嘴，扇动着翅膀载歌载舞。我望着它们会心地笑了。

这时，小女儿从我身后窜过来，轻轻地在我臂膀拍了一下，歪着头说：“妈妈，你怎么在这儿？”“在等你啊。”我说。她笑着挽住我的胳膊。我娘俩边聊天边走，走着走着，又碰见了五六只喜鹊，落在邻居家墙头屋角，喳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响亮。有的落在地上，低头在地上啄一嘴，不知吃了个啥东西，摇头摆尾地叫着，好像在呼唤同伴，还不忘梳理一下自己的花衣裳，又急匆匆地飞到前面去了。有只喜鹊一边看着我们，一边叫着。小女儿看到它可爱的样子，便蹑手蹑脚地追上去，正要准备捉，喜鹊早发现了，倏的一下飞走了，栖在枝头上下翘动着尾巴。小女儿见到喜鹊，高兴极了，急忙跑到门市部，买来了一包零食，取出其中的一份，扔给喜鹊。喜鹊受到惊吓，立马飞走了，小女儿急忙呼唤着它们……多年不见的喜鹊又回来了，真是一件值得让人高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