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喜欢有雪的日子（第1页）

喜欢有雪的日子

我小时候，每每下雪，母亲总是很高兴，她仰望着天空飘落的雪花，自言自语：“好雪啊！明年有馍馍饭吃了。有了馍馍饭，就不愁我的几个娃娃长不大。”

那时我太小了，根本不明白母亲说这些话的含义。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终于懂了，也便爱上了雪。

每当下雪时，我总会伫立在门前观望。雪初下时，雪片不大，也不密，如柳絮随风飞舞。随着风势的加速，雪越下越大，也越来越密，不一会儿，地面、山头全白了。下着下着，像织成了一张偌大的白网，将远处的山峰和村庄遮挡住了，又像一床大大的白棉被，铺盖在地面和田野上面，给人一种冷峻圣洁的美感。不由让我想起电视剧《雪山飞狐》中的歌词：

飞去飞来的满天的飞絮是幻想你的笑容。

秋来春去红尘中谁在宿命里安排，

冰雪不语寒夜的你那难隐藏的光彩。

…………

回忆着电视剧中的情景，我身不由己地漫步在雪中。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地响，身后留下一串串深深的鞋窝。紧闭双眼，洁白的雪花轻盈地降落在我的头顶、脸颊，亲吻着我的鼻尖、嘴唇，我感到清爽、轻松、惬意，像母亲的手一样温润，给我一种凉莹莹的抚慰，让我沉浸在幸福之中。沐浴在雪中，仿佛自己也变成了雪，随着飘动的雪花，我的灵魂在空中翩翩起舞，一切都变得纯洁美好。

我喜欢有雪的日子。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感觉自己也飘飘然，也会忆起关于雪的点点滴滴。

小时候的我们瞌睡重，每天早晨，母亲会站在炕边喊我们醒来。

有一天早上，当我还在热炕上熟睡时，被母亲的大嗓门吵醒了：“下雪了！下雪了！娃娃伙儿快起来扫雪。”见我们没动静，母亲就继续喊，我揉揉惺忪的双眼，扒在窗台上，透过窗洞，放眼望去，果然一场大雪悄然降临。院子里，电线上，墙头上，屋顶上，树梢上，山梁上，田地，都白茫茫一片，白得晃眼。天空中开满了飞舞的雪花，像仙女下凡人间，在空中翩翩起舞。一幅天然风景画展现在我眼前，让我喜出望外。

我连忙穿好衣服，溜下炕，戴上手套，跑到三哥的屋里帮妈妈喊他。三哥被我呜啦啦地吵醒了，板着的脸像发怒的小牛犊，可他不敢拿我怎么样。在我再三的催促下，三哥极不情愿地起来了，我捂着嘴笑。

我和三哥来到院子里，母亲已将屋里到牛圈门、厕所、大门外的道路扫开了。由于气温低，母亲扫过的地面上结着一层冰。看到冰我兴奋极了——等把雪扫完，我就可以和小伙伴去溜滑滑了。

母亲弯腰一下一下地将满院子的雪往一起扫，扫不动的地方，等我和三哥来帮忙。只见三哥怀里握着推把一下一下将雪往一起推，我拿了把小铁锹站在三哥的一边，学着他的样子，一铁锹一铁锹将雪往一处铲。母亲看到我俩卖力的样子，嘴角扬起笑容，然后跟在我俩身后唰唰唰地扫起来。天气很冷，我们却扫出汗了，浑身感到热乎乎的，心里格外高兴。母亲说：“这不是雪，是上苍赐予我们的馍馍、饭。冬季的雪越厚，来年的庄稼就大丰收。”不知不觉间，我们将所有的雪堆成了堆。

我家院子里有一个长方形的花园，是母亲用烂砖头和石头砌成的。母亲给我和三哥安顿，靠花园近的雪堆，要拿铁锨铲进花园，等开春了种牡丹花和蔬菜，其他的雪让我俩用架子车拉到树园子里，倒在杏树和榆树坑里，明年就有杏儿和榆钱吃了。

收拾好雪后，我掮着铁锨跑到大门外，叫来小伙伴，去有坡的路上溜滑滑。我们排成一字形，坐在铁锨头上，双手握住铁锨把，顺着坡滑下去。接着又从坡底下爬上来，重复着之前的动作。笑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要是滑得不顺溜了，我们就拿铁锨将地上的雪铲来，撒在坡子上，接着又玩。玩尽兴了，忘了防备，有时将裤裆扯成两半个了，才夹着屁股，悻悻地回家。每当想起这一幕幕，我会开怀大笑。

后来，我长大成人了，对雪的喜爱有增无减。

2022年春天的一天凌晨，我早起掀帘，雪在路灯下纷纷扬扬，悄悄地覆盖了车顶、地面。一切声音也好像被雪覆盖，静谧像晨雾弥漫，远天翻着鱼肚白。到了中午，太阳冒花，刺得人睁不开眼。天空依旧飘着雪花，我站在门前，将两手伸出去，一朵朵洁白的雪花落在我的手心瞬间变成了水，从手缝一滴一滴掉落在地上。我静静地看着雪花消融的过程，目睹着它们由动态变为静态，心里不免一阵难过。

我为雪花心痛，当时脑海就冒出这样几句话来：

雪花轻盈地、轻盈地

飘落在我的身上

冰凉，清爽

期待很久的雪花

亲吻我的脸颊

瞬间融化成泪花

我喜欢有雪的日子，更难忘那些有雪的日子。母亲去世的那天，天空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为母亲铺了一条通往天堂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