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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绿洲（第1页）

时间的绿洲

——站在高节墓前的凝想

永不褪色的花环

贺兰山深处的沟沟坎坎、武当庙公园是人们常去休闲的地方。逢周日，我与妻子也去爬山，运动放松。山顶、山沟、山腰，人影绰绰，笑语隐约。山脚下的一座墓茔庄严肃穆，略显孤独。我与妻子悄然走过去，才发现我错了。墓前有一对花环和一束鲜花，灿烂耀眼。花环和鲜花扫去了墓茔的冷寂，增添了大山般的追念。墓茔建在贺兰山脚下的北武当庙南侧。夕阳晚照，给墓茔洒下橘色的光泽。

墓茔与贺兰山相对。我站起来与妻子从后面再次走近墓茔。墓体方形，由方方正正的黄色料石砌成，分5层，高约3米，宽约8米，顶端是圆穹形。墓茔后面刻着“高节同志的革命精神永垂不朽”，落款是“银北地区煤炭系统，一九七二年十月一日”。

我伫立墓前，方石上刻着“高节同志千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落款是“石嘴山市革命委员会?一九七二年十月一日”。

墓前立着一块宽厚而高大的墓碑。我和妻子围绕墓茔转了一圈，然后，看碑文。看完，我抄写了碑文。

高节同志，河北省阜平县人，一九三八年参加革命，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队长、北平军分区武装部长、冀热察军区军工处长、安徽省交通厅长、西北煤管局副局长、贺兰山煤炭工业公司党委书记等。一九七○年一月十八日因病逝世，终年五十七岁。

高节同志坚决执行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对党对革命事业忠心耿耿，他一生充满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抗日战争中，研制炸弹成功，获得通令嘉奖，解放战争中，紧急集结船只，保证大军胜利渡江。全国解放后，积极献身于祖国的煤炭工业，在建设华东和贺兰山煤炭工业基地的建设中作出显著贡献。他立誓：“活着建设贺兰山，死了埋在贺兰山，生命不息，战斗不止。”为党的事业以日继夜地工作。他是毛主席的好党员，好干部。

一九七二年十月一日立

“贺兰山公司”，小时候，常听大人提到这个公司，这个公司与高节的名字连在一起。民间流传着许多高节的故事，称高节在办“托拉斯公司”。比如建铁路，比如马路修得宽，比如树种得多，都是高节的主张。高节是煤城的设计者，他与这座城市融为一体。站在高节墓前，我想，对社会作出贡献的人，历史会记住他。

《当代石嘴山日史》记载，安葬高节那天，许多人冒着严寒，来为他送行，贺兰山脚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那时没有路，墓地在半山腰上，从山下往山上走，很多青壮年自愿为高节抬棺，穿过沙滩，穿过乱石，漫漫送行路，再长，不觉长。

其实，这座墓早已是这座城市的一个景观。这不仅仅是高节一个人的栖息地，也是一个时代的精神高地，生活在这座城市的后人瞻仰、凭吊、祭奠从没有中断过。记得小时候，每年清明，学校都要组织扫墓活动。少先队员入队、共青团员宣誓、共产党员宣誓都会来到高节墓前。2007年，我居住的小区单元搬来了新邻居逯大爷，我与他聊天，得知他曾经是石嘴山一矿的铁路工人。我问他知道高节不，他说：“高节是个小个子，我与他有一面之缘。高节这个人是好人啊！那是20世纪60年代，人人吃不饱肚子，国家实行‘瓜代菜’政策。有一天，我们在高站台铺小铁轨，有人说：‘高节来了，我们要向他反映吃不饱饭的问题。’我就大胆地走上前，给高节说：‘我们饿着肚子，干不动这么重的活儿啊。’高节问：‘你一月的定量是多少？’我说：‘21斤，’高节说：‘是不够吃啊。’他看看我们劳动的场面，拍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你放心，明天就让你吃饱。’果然，三天以后，我们铁路工人的粮食定量就升了。高节让我吃饱了肚子。有时候，我上山就去高节墓前坐坐。”

在这座城市里，怀念高节的人还有很多。

时代已去，梦想依存

听父辈说那过去的事情，感受成长的心灵体验。父辈的故事曾经点点滴滴敲响了我的耳鼓。我想将这些故事串联起来，但总是丢失串联的线绳。后来，我明白了，一个人的成长，需要有营养的童话、寓言和故事，而父辈的故事是滋养我们生命情怀的能量。

《当代石嘴山日史》对高节的生平有简洁的介绍，对高节在石嘴山的工作给予中肯的评价。史志的记载远没有民间记忆生动。在石嘴山矿务局乐新小区，我问几个晒太阳的老矿工知道不知道高节。

一位老人说：“哦，高节呀，知道，我还和他一起洗过澡呢。那时，我刚参加工作，冒冒失失，从井下上来，黑不溜秋，和几个工友闯进澡堂，跳进池子里，谁知几个领导正在里面洗。我吓得刚想退回去，一个领导说：‘哎，小伙子，不要走，来，给我搓个澡。’他说着，就扔过来一条毛巾。澡洗完了，一个工友惊喜地说：‘你小子，刚才让你搓澡的是高节啊。’‘啥，高节？’我一下愣住了。”老人感慨地说着自己与高节的奇遇。

一位老人说：“矿务局北农场就是高节主张建设的，安置矿工家属，给矿工生活解决了大问题。石嘴山城市的格局也是高节规划的，主要是绿化搞得好。凡是马路旁都要种树，凡是水渠边都要种树，凡是办农场的单位，都要先栽树，围绕菜田、农田种树，挡风、挡沙、调节空气。风沙大，多栽树，治理环境。我们把它叫作‘格田’。”

另外一位老人说：“困难时期，有一个矿工家属吃多了野菜中毒，正好高节来农场检查工作，遇到了这个情况，急忙用他的吉普车把中毒的家属送到平罗医院。”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生活细节老工人讲起来就像发生在昨天。我听着老人们的回忆，明白了高节在石嘴山工作时，正是特殊时期，天天在风口浪尖上。这时，有一位90岁的老人插话说：“高节是累死的。”老人这一句话，我就知晓了高节在老百姓心中的位置了。

站在高节墓前，忽然产生一种想融入贺兰山的念想，要么做贺兰山上的一块岩石，要么做山下的一株野草。我特别想借助高节的一双眼睛，认识贺兰山，认识老一辈开发大西北的情怀。雨后的黄昏，仰望贺兰山云海，浩然苍茫，波涛汹涌，气势壮丽。岩画告诉我们古老而漫长的地质演化运动。这是距今三亿年前的故事，而煤炭开采是距今60多年的事情。虽说煤炭是不可再生资源，已经被告知枯竭。这座城市的工业布局也由资源型向绿色园林生态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