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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编织年代的献词(第1页)

写给编织年代的献词

我外孙女一岁生日,文友张福华送来一份礼物,是手织的毛衣、毛裤、帽子和一双心疼的小鞋子。毛衣以黄色为主色调,蓝色的花边作为衬托。小鞋子呈绿色。不久,她又给我妻子织了一个素雅的提包,材质是白色的冰丝线。

张福华的手织品,颇有岁月之情。那密集的经纬线来自生活,毛线绕指如柳丝一样,两根织针挑出了多少情爱、多少友谊。我想,把她所有经手的毛线拉长,会编织出数不尽的人间情爱。织毛衣,是那个年代流行的时尚。现在的编织则是为了享受,从她手指间诞生的一件件毛衣、毛裤等毛线织品成为艺术品。她织毛衣的时候,指尖上跳跃出灵动的芭蕾。看过刺绣、看过画彩蛋、看过剪纸、看过在葫芦上烫画,但它们都没有织毛衣的女人给人以温暖。刺绣、彩蛋都是艺术化的商品,唯有毛衣是生活化的心灵艺术,充满了人情味。我想起来,读《战争与和平》时,贵族小姐娜塔莎也在学织毛衣,顿然,那一行行文字如壁炉的一团火。

夏夜的繁星逗留在指尖上,让我对那时女人们指尖上流淌的日月晨昏萌发了极大的默想。很久以来,我以为生活的质感在前方,前方迷人的东西更多,充满**。其实不是,日子被甩在身后,只是顾不上回望。一针一线穿梭着生命的活力。手是女人的第二面孔。现如今,我会从女人葱白一样的手指上读出颜值。一位诗人说,戒指显露出手指的表情。我小时候,鲜有戴戒指的女人,而织毛衣则是女人不离手的活儿,手指上萦绕毛线的女人处处可见。那时,没有电视,也不流行广场舞,女人们串门手里必有毛线活儿。女人们织毛衣的姿态各异。毛线活儿丰富了女人的手指,毛线团缠住了女人的眼神。姐妹们凑在一起聊天,手指飞快地挑动,毛线的色泽在指尖和话语间闪烁着光芒。

女人们知晓寒暑,精心编织家庭的幸福生活。两根针,一团彩线,勤勤勉勉,孜孜不倦,目光坚定,在灯下的闲暇里为家人送去冬天的温暖。那时,物资匮乏,生活的艰辛最先抵达的是女人没有护肤霜保护的**的双手。那时,女人们都在自制门帘,方法是把旧挂历剪成二寸长的纸条,卷成一个个空心的橄榄球样的小纸卷,打上糨糊粘结实。一个纸卷、一个纸卷卷下去,很费时日。纸卷逐渐多了,就刷上清漆,用尼龙细线串起来,摆开,等与门的宽度相同了,就督促男人钉在一个5厘米宽的板子上,提起来,哗啦啦,发出铜铃铛一样的清脆之音,一条漂亮的门帘斑斓晶莹,铺展出一挂彩色的瀑布。在西北地区,女人们还用沙枣核做门帘,这要花多少精力和时间啊。我曾看到妻子的拇指上裹着胶布,那胶布裹住了织针不断摩挲手指留下的伤口。女人们在编织幸福生活的时候,埋藏了心中的隐痛,把快乐和温暖展现给家人。

当奶奶以后,张福华捡起了年轻时拿手的毛线编织活儿,把自己的喃喃细语编织在花团锦簇的彩线里。

每年立冬,我都穿一件浅蓝色的旧毛衣迎接冬天的到来。我只穿15天左右,就脱下来接着收藏。这件毛衣比较厚实,是我妹妹织的,与现在的羊毛衫相比,有些笨重,但我穿上这件毛衣似乎整个冬天就不冷了。毛衣的袖口已经脱线了,密集而温暖的毛线针脚透露着那个年代的风雨,胜过保暖的实用价值。织毛衣是那个时代的生活韵脚。

那个年代,男人们身上都会穿上母亲、姐姐、妹妹,或者恋人给织的毛衣。我默想心目中的伟大女性织毛衣的心情。据说,织毛衣的女人,有手紧与手松之别,从中可以看出这个女人过日子的心境。作为文友,我确定,书写与编织是张福华不能割舍的精神天地与生活气质,是她的心灵深处发出的最自由最朴素最神秘的声音。

初学织毛衣,指尖的个性还未开发,都是最简单最易学的平针。

女人们见面,互相交流切磋技艺。阿尔巴尼亚针、麻花针……就不自觉地钻进耳朵。她们根据自己的志趣在自然中选取审美对象,落实在针法上。谁能说编织庸常呢,这是一种创造。张福华告诉我,编织针法有200多种。观赏女人织毛衣,是一件十分愉悦的事情。劳累了一天,不管有多么辛苦,女人拿起没有完成的作品,指尖就醒了。于是,大地上的事物和生活中的景致就在灵动的织针上铺展着美感。蝴蝶在手指尖飞起来了,小白兔的耳朵在手指尖支棱起来了,大黑猫在手指尖睁开了沉睡的眼睛,还有梅花鹿飞跑时的姿态……尤其喜欢张福华给孩子们织的一件件衣物,大手握小手,大手握小脚丫子,肉乎乎的,鲜艳、稚嫩、可爱,成长之路宛然映现。

生命如织。张福华把刚刚织好的一款造型如老虎的小鞋子送给朋友的孙子。小家伙摸着绵柔的毛线,他脚下的路是绵长悠远呢,还是艰难曲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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