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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系的传家宝(第1页)

化学系的传家宝

化学系1981级毕业时,班委会决定把一个洗衣盆、一个搓衣板以及学校配发的理发工具留给1982级的同学。在系里举办的欢送会上,我对低年级的同学说,这些要成为化学系的传家宝一直传下去,把讲卫生的好习惯保持下来。听说后来条件好了,这套传家宝变成了洗衣机。洗衣机是先进技术,代替洗衣盆和搓衣板是大势所趋,讲卫生已经不是一个有难度的事。

能有这样的传家宝留下来,与我们的生活经历密切相关,与我们大学几年的生活习惯分不开。

20世纪80年代,许多农村孩子没有到澡堂子里洗过澡。你可能无法相信这样的事情。然而在那时的农村,这就是现实,村子里没有,乡镇街道上也没有,农村中学里也没有,澡堂子是城里人享受的玩意儿。当然,黄河边的孩子有自己天然的澡堂。夏天的时候,我们到渠里、河里耍水,在获得凉爽的同时,积攒了一个冬天、一个春天的污垢也会被泡软,与泥沙裹在一起被水冲走,或者经太阳晒过后,轻轻拍一拍、搓一搓,全部落入凡尘,身体干净得就像澄清了的黄河水。整个夏天、秋天是我们最爱耍水的日子,水给我们带来了无穷的乐趣。

不能耍水的日子里,为了让蓬乱的头发整齐一些,我们会偶尔洗洗头。至于身上的污渍,要么被衣服吸收,要么积攒到夏天。直到若干年以后,我才明白为什么白色衬衣的领子那么容易变黑,那么容易破损。有一阵,为了保持白衬衫领子的洁净,有人发明了护领,用毛线织一个带子,缝在衬衣领子上,脏了以后拆下护领清洗,这样比较省事。人们认为衣服洗得次数多容易破。还有人发明了衬肩,穿上以后看着像一件衬衣,实际上只有领子和肩膀一部分。这是护领的延伸。说实话,脏与穷是孪生兄弟。肚子都吃不饱,讲卫生更没有什么意义。有一个厅级干部来自山区农村。他告诉我,他小的时候,从入冬到花开,从没有用水洗过脚。有一次,家里来了客人,非常好奇地看着他的脚,询问他的妈妈,孩子脚上如此黑亮的袜子是从哪儿买的?脚上的污垢聚集并经过反复摩擦,发亮,像是穿了一双黑色的袜子。客人如此一问,他们觉得非常滑稽可笑。那些年的冬天,人们甚至没有一双袜子取暖!

我们的大学虽然坐落在黑城,但基本的生活设施与城里的大学没有太大的差距。学校的澡堂子每周会开放几次。我们开始养成了洗澡的习惯。学校搬进城之后,我们还会去第二旅社的澡堂子,花几毛钱洗个澡,请搓澡的老师傅搓一下。洗完澡,必然要更换衣服。每个人至少会有两套换洗的内衣。周末是讲卫生的时候,我们把换下来的衣服用脸盆泡一泡,打上肥皂清洗干净。用肥皂或者洗衣粉洗过一遍的衣服还要用清水再洗一遍,这个过程叫作“淘”,这是到了大学以后才学会的流程。过去不会这样做,洗衣服的水会反复用,一盆水要洗很多衣服。农村有个说法:“脏水不脏衣。”这样做,名义上是节约用水,实际上是不懂科学。

1981年开始的“五讲四美”和“文明礼貌月”活动,让大讲特讲卫生成为校园里最轰轰烈烈的运动,治理“脏乱差”成了最响亮的口号。学校的环境卫生越来越好,学生讲文明、讲礼貌、讲卫生的风气越来越浓厚。每到周日,宿舍门口挂满了洗过的被子、褥子、衣服。有人戏称挂起来的被里被面是“万国旗”。我们在万国旗的后面聊天,晒太阳,理发。那时候,校园里没有理发馆,进城理发是要花钱的。学校给每个班级配了一套理发工具,包括一个推子、一个剪子、一个梳子、一件护裙。上大学之前,我就学会了理发,到了大学,我自告奋勇成了班里的理发员。推子不是电动的。使用那样的推子需要较长时间的训练,没有两下子,不敢乱上手。班里大多数男同学看好我的手艺,我多次给他们理发。根据他们的头形、脸形及性格,我为他们选择了“平头”“分头”两种发型。数学系的几个同学也是我的顾客。我的班主任王向群老师看我理发水平较高,请我到他的宿舍兼办公室给他理发,前来串门的汤效芳老师也很高兴地让我给他理了发。汤效芳老师当时是数学系的老师,后来担任学校党委副书记,一直分管共青团工作,在他的直接领导下,我在学校团委副书记、书记的岗位上干了八年。给我当领导的时候,他已经记不得我曾经给他理过发,但我记得他的谦和与笑容。汤书记低调务实,在党委副书记的岗位上一直工作到退休。

在黑城的时候,拆洗被褥是讲卫生最大的工程。我们每人只有一床被子、一条褥子,一般也只有一条床单。那时没有被套这种东西,被褥必须定期拆洗。拆洗被褥床单必须在周日一天内完成,以保证晚上睡觉时有被子盖,有褥子铺。由于床单、被子的面子里子及褥子的面子里子都是大件,脸盆不好用,必须使用大的洗衣盆和搓衣板,我们自筹资金买了一个洗衣盆、一个搓衣板,为了合理安排时间和工具,每个周日只能拆洗一部分同学的被褥床单,还要选择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这个时候,请女同学出马是一个光冕堂皇的行为。那时的女生个个心灵手巧,洗衣做饭、拆洗被褥、缝衣做鞋样样精通。教室是缝被子最好的地方,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可以把被子铺得平平的,女同学在上面飞针走线。有的男生,包括我,还有郭敬华、蒙建设等,也会缝被子,也会做许多针线活,但此时此刻,我们都假装不会,一定请女同学帮忙。能把自己喜欢的女同学请来给自己缝被褥,那是一件很骄傲、很自豪的事。

讲卫生的好习惯一旦养成,就会成为一种良好的品质。1981级化学系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品质,每次学校卫生大检查都会受到表扬。宿舍的每一个角落都会被我们打扫得干干净净。张勇、王占华等同学个头小,为了清扫房顶和灯管、灯架上的灰尘,要在桌子上再放一个凳子,踩在凳子上劳动。组长会在学校检查组到来之前预检,跳起来用手指摸门框,摸灯管,摸窗子上的棱棱角角,如果发现指头上有丝毫的灰尘,这里的卫生要重新打扫。

在学校读书的几年,在学校卫生评比竞争异常激烈的情况下,卫生流动红旗到了我们班几乎再没有流出去过。当然这样的旗子不止一面,许多班级都挂上了这样的旗子。与此同时,随着文明之风的浸润,不管是城市还是农村,卫生状况日益好转,大街上乱扔垃圾的人少了,随地吐痰的人少了,随地大小便的现象再也看不到了。毕业时,我们把陪伴我们几年的讲卫生的工具留给师弟师妹,期望他们把讲卫生的好习惯保持下去。当年的洗衣盆和搓衣板肯定破旧了、损坏了,理发的工具早已淘汰,但那些有趣的日子和欢乐的劳动场面永远留在我们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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