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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高高的山顶上（第1页）

在那高高的山顶上

我们十七八岁的时候，在男女生交往的问题上，心理是很矛盾的。见到女生的时候，表面上不理不睬、轻描淡写，内心却极度渴望、高度紧张。与女生说话的时候，面红耳赤、吞吞吐吐就是这种矛盾心态的具体表现。岳海宁告诉我们，有一次他没有去操场观看火热的排球比赛，独自一人到教室看书，恰巧女同学张天芳也去教室学习，看见他在读书，就问他在看什么书，他竟然说不出话来。在他眼中，张天芳美若天仙，见到美女，他极度紧张。成熟之后的岳海宁出口成章，说话文采飞扬，在女生面前更是风度翩翩、潇洒自如，这些都是后话。

作为班长，我有机会到女生宿舍通知一些事情，比如开会、打扫卫生、组织各类比赛等，往往未等开门就把要说的事喊完了。待女同学打开门的时候，也不敢正眼看人家一眼。那年为了庆校庆迎新年，学校组织文艺会演，我也参加班里的一个节目登台表演，化完妆之后，宫自娟同学发现我的两个眉毛连在了一起。她说两个眉毛连在一起的人是小心眼而且不好看，说着便走上前来帮我修改。我安静地让她用手指涂抹，但不敢睁大眼睛看她。不过，我还是眯着眼第一次近距离地看了她一下。我发现，她长得真漂亮！宫自娟同学聪明善良，在大家面前总是落落大方、充满阳光，她有文艺特长，是文艺骨干，是班里文艺活动的主要组织者。我们班的文艺人才在她的带领下，在徐卫华老师的指导下，不仅为班级争得了荣誉，而且代表学校参加校外的演出活动。

这样的复杂心态，主要是我们这些农村来的孩子存在，城里长大的孩子在处理男女生关系方面要老练得多。大概到了二年级下半学期，我们的情况才有所好转。然而，这样的转变，是建立在近三个学期的磨合锻炼之后才出现的。在这个过程中，文体活动是培养正常同学关系的润滑剂。课余时间，我们学习打排球，男女同学围成一圈，练习托球和传球技术，打来打去打成一片，相互间的羞涩渐渐消失。男女生混合排球比赛，免不了发生肢体接触，慢慢发现，男女生相互碰撞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蔡自祥、丁文华、王有贵、闫德岭、刘晓斌、李世权等就是在这样的训练中成为排球高手的，最终打遍校园无敌手。曹小娟敢于在男子高手面前挑战乒乓球，常常把男选手打得措手不及，她多次代表学校征战四方，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参加文艺演出，需要长时间的排练。文艺节目大多由男女演员共同参演。通过这些健康的文艺活动，潜移默化、润物无声地教育和锻炼了我们。男女生接触越来越频繁，男生拆洗被褥，女同学帮忙做针线活；女同学搬东西，男同学帮忙干体力活。我们心理逐渐追上了生理成熟的节奏，慢慢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在女同学面前说话不再紧张，越来越处之泰然了。

受李文智同学关于“四口子”故事的**去登山的那个时候，我们还处于青涩阶段，至少我还在那个阶段，如何与女同学相处，还没有到“处之泰然”的境界，把女同学也约上一起外出，觉得是一件很新鲜又很别扭的事。星期天一大早，我们男女同学大约二十几个人从学校出发，在李文智的带领下，沿着乡间小路步行一个多小时到达黄铎堡李文智的家。男同学走在前面，女同学跟在后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好像互不相干，实际上互相关照着。我们一边走一边高唱《年轻的朋友来相会》，这是80年代最受欢迎的歌曲之一，歌词表现的热闹场景，旋律的优美欢畅，正好与我们出来游玩的情形吻合，歌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高亢：

年轻的朋友们

今天来相会

**起小船儿

暖风轻轻吹

花儿香鸟儿鸣

春光惹人醉

欢歌笑语绕着彩云飞

啊亲爱的朋友们

美妙的春光属于谁

属于我，属于你

属于我们80年代的新一辈

歌声与欢笑声在山谷间回**。晓斌同学受到热烈气氛的影响，高声朗诵起了自己创作的散文诗。他的每首诗歌总是充满把青春献祖国的豪情壮志。

黄铎堡位于黑城的南边，与黑城接壤，三营黑城等乡镇都属于固原的川道地区，生产条件要比高山地区好一些，农民的生活水平也稍好一些。李文智的家是一个典型的农家院落，有围墙大门，有坐南向北的正房，东西两边有厢房，院子干净整齐，院外种了树木。在后来的几年，我也去过固原农村，发现有条件的家庭，对于家园的建设是很讲究的。一般都有高高的围墙，与我们中宁农村用“垡拢”垒起来的围墙不同，他们的围墙是用黄土夯实而成的，时间久了不会出现缝隙。我曾经专门观察打土墙的过程，打墙仿佛是在做艺术品，墙体可宽可窄，这样打造起来的墙确实很坚固，长城可能就是这样建起来的。院墙一般比较高，站在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院子里的房屋布局与四合院有些相似。建造这样一个院落需要几代人一代接着一代干。不管能不能把肚子吃饱，勤快的人家总是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如果没有这样的院落，说明日子过得比较落怜（可怜；生活得很不如意）。显然，李文智的家境还是比较好的。我们在他家里稍作休息后，继续往西南方向前进。

我们渐渐走进了山谷，两边的山峰越来越高。山谷里，除了我们，没有别的人。一直跟在男生后面的女同学加紧脚步追了上来。我们顺着山谷又步行一个多小时来到一个山坡下。山坡的高处是一座巨大的盘腿打坐的大佛。大佛是按照山形凿刻而成的，与山头一样高，与山头一样阔。站在大佛几百多米以外的地方仰头看，十分壮观。大佛的右耳朵和鼻子似乎被刀斧砍去了，身上有好几处被破坏的痕迹，据说这是20世纪60年代人为造成的。大家被这巨大的佛像震撼了，静静地在山坡上望着。我第一次登山，回头一看自己已经站在了高山之上，浑身发麻，担心自己滚了下去，再也不敢往前多走一步。李文智说，大佛的后面还有不少石窟，里面藏着各种各样的石佛。王有贵他们向着高山的方向跑去，很快便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我觉得站着也很危险，便坐了下来。大佛的后面是更高的山峰，我认为能看到的山峰便是最高的，那蜿蜒曲折的山脊，是一条陡峭的线，站在上面便会摔下来，闹个粉身碎骨。我不懂山的结构，更不懂得山外有山。突然发现在山脊上，王有贵、李世权、哈生虎他们踩在那条陡峭的线上奔跑。我大声呼喊，提醒他们注意安全，小心掉了下去。他们哈哈大笑，笑声在大山里回**。赵文科说，不要紧的，我们习惯于在山上跑来跑去。文科一直是我们的副班长，说话做事稳稳当当，他这样说，我便不再担心王有贵他们，反而开始欣赏他们的勇敢与敏捷。我看着高高的山顶，想象着他们的攀爬行走，觉得人生的道路可能就像登山一样，总是看不见山的那边有什么，但总想着去看、去探寻。对于人的了解，特别是对于异性的了解，何尝不是这样呢？正是这种对无知世界无限的好奇，鼓励着我们一直前行。

大佛所在的地方就是寺口子传说发生的地方，大佛背依的山叫须弥山，大佛的后面还有许许多多精彩的洞窟与风景。1982年，也就是我们第一次到寺口子游玩的那一年，须弥山石窟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后来，我有机会三次登上须弥山探寻古丝绸之路留下的佛教、道教艺术，有幸参与风景区道路建设，尽管出力不多，但也是对当年探寻神奇故事的一个延续。在有关部门的保护下，损坏的大佛耳朵和鼻子等部位已被修复，须弥山石窟成为著名的旅游景区。

2021年是我们班到Blaiversity40周年，我们本来计划要再访寺口子，重登须弥山，去观赏山寺迟放的桃花，回忆当年懵懂的青春岁月，而且还要约上女同学一起去，后来因故没有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