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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郑一嫂开始露头角(第1页)

第一回:郑一嫂开始露头角

清嘉庆十三四年间,广东海贼张保仔作乱,截劫海洋,抗拒官军,后来又扰及内地,中山、东莞、新会各县近海村落,多被焚劫,番禺、顺德受害最惨,南海各乡亦多不免。是以提起张保仔名字,几于无人不知。可是张保仔并不是贼首,做贼首的另有一人,这人就是本书的贼婆:郑一嫂。

张保仔服事郑一嫂,十分恭顺,凡事必要禀命而行。这杀人不眨眼的大贼,竟然畏服一个贼婆,就可知郑一嫂的魔力相当厉害了。现在我开讲郑一嫂的故事,但要首先声明一句,并不是助长人们做贼。不过见得我们女同胞,也有这样架势堂人物!何况今日男女平等,男界所做的事,女界也应该做,更加不要执输呀!

闲话少叙,书归正传。话说当年广东海贼首领名叫郑七,因攻安南战死。堂弟郑一,代替做了首领,与其他贼伙互相联络,各立堂口,以红黄青蓝黑白各色旗帜做识别。黄旗的是东海伯吴知青和李宗潮;蓝旗的是乌石二、麦有金和麦有贵、麦有吉三兄弟;黑旗的是郭婆带和冯用发、张日高、郭就喜一班儿;白族的是梁宝为首,浑号总兵宝;青旗的是李尚青为首,浑号虾蟆养;红旗的首领,就是郑一了。又有闽贼蔡牵做声援,可算是声势浩大,闻者惊心!后来又加多张保仔,手下复有萧稽兰、梁皮保、萧步鳌三股贼。但张保仔又是郑一妻石氏部下,属于红旗的人马。

那石氏系东莞拳师石耀明的女儿,小名亚金,童年时候,便胆略过人,而且生有贼性,到十五岁,不幸父母双亡,堕落青楼,迎新送旧。不觉三年光景,偶遇郑一前来买笑,一见钟情,竟威挟鸨母强取石金而去。从此石金做了押寨夫人。

郑一在海洋劫掠,掳得新会江门渔人张义之子张保仔,后来使他做了头目。嘉庆十二年,郑一忽然想起哥哥郑七的仇恨,立刻要去报复,带领贼船一百余艘,攻打安南,声言要踏平安南国,杀死安南王福映,以泄心头之恨。不料福映早有准备,一个迎头痛击,发炮打中郑一胸膛。郑一登时受伤身亡。

石氏目睹丈夫惨死,痛不欲生,愤然谓张保仔说:“安南与我家世仇,今又击毙我夫,我与他誓无两立!今我拚命冲上,汝可领船继进,务必杀绝仇人然后罢手也。”说罢独自驾一小艇冲去。张保仔领大队船只续上。安南兵失败,被杀死万余人。战两昼夜,后来福映兵继续增加,石氏众寡不敌,被迫撤退,仍在广东东海面劫掠为生。

张保仔号召贼众拥石氏继郑一做首领,仍然挂起红旗,纵横洋海,截劫商船,名为劫富济贫,官兵莫奈之何。贼众叫石氏做郑一嫂。石氏本人原来已犷悍异常,又有张保仔为之辅助,更加如虎添翼了。至于郑一嫂和张保仔的关系如何,内幕大有竟轰,在下慢慢地说出来。

张保仔是新会江门渔人张义的儿子,前文已经说过。他年方十五岁,跟父亲出洋捕鱼,遭遇清兵的巡船,胡乱指他们是贼匪,发炮把张义的船击沉了。张义和张保仔母亲黄氏,都堕海死了。张保仔幸得扳着木板,飘流至一海岛之上,正是举目无亲,前路茫茫,独自悲啼。刚遇郑一路经此地,见保仔一表人才,以为是富人的儿子,掳他回去,问起根由,始知底细,就留他在贼船食宿。一嫂见张保仔精乖伶俐,身手矫捷,十分爱他,言于郑一,使张保仔做了头目。这是张保仔入贼伙的开始。

一嫂对保仔另眼相看,保仔亦知恩报德,待一嫂也一分恭顺。后来张保仔年已长了,身体也壮硕起来,人才又出众,可算是标准的美男子。郑一嫂究竟是花界出身,杨花水性,恨不得即时姘了张保仔,不过碍着郑一面上,倒也不敢发作。后来郑一死了,郑一嫂守了寡,晚上孤枕凄清,慰藉无人,少不免左思右想,越觉得张保仔的可爱,只不知张保仔的心意怎样,可不可以如愿以偿呢?

那边保仔卧在**,也作这样想着。郑一嫂对我的确很好,似乎有特殊的用意?连日以来,比从前越发浓厚了。我看她眉目之间,含情脉脉,若有无限心事,想待泄的。岂不是空帏独守,春心撩动吗?

两人各自想着,心如轮转,数尽更筹,整夜不能入寐。未几晨鸡初唱,东方发白,保仔便尔起床,步出船头,看看海景,略舒胸臆,这时海风披拂,空气清新,精神为之一振。恰巧郑一嫂亦出船头,骤见保仔,心里发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欣慰,一双媚眼,叮在保仔的身上。保仔瞧见郑一嫂,亦有同样的心情,呆呆的看着。

郑一嫂曼声的说:“保仔,你为什么这样的早起呢?”

保仔说:“一嫂,你不知道吗?我昨天整夜未曾入睡呢。”

郑一嫂说:“嘻!保仔,同病相怜,我也和你一样失眠!”

保仔说:“为什么呢?”

郑一嫂说:“我也不晓得怎的。”说罢红涨于颊,似有无限的娇羞。

保仔心里也明白了。

两人叨絮了一会,红日已照上桅杆,保仔于是别了一嫂,出去做勾当了。晚上回来,照例要见一嫂,报告一下。

一嫂留着保仔说:“今晚你不要去别处,我已预备了黄鸡白酒,慰劳你的辛勤呢。”

保仔笑着说:“多谢一嫂的盛意!”

这时候正是初秋天气,金风爽飒,皓月悬空,海面上金波闪耀,如万度金蛇,十分好看。船里早摆着酒肴一桌,热气蒸腾。一嫂肃保仔上座,亲自筛酒,递与保仔。保仔接杯,一吸而尽。保仔也斟酒回敬一嫂。一嫂也接过,一吸而尽。

一嫂微有醉意,指天空明月,笑谓保仔说:“天上月圆,人间秋半。你看他何等美满呢。”

保仔会意,也带着酒意说:“不错!月里嫦娥,呼之欲出。祗不知她是有意下凡吗?”

郑一嫂说:“保仔,你忒聪明!当此对月兴怀,也许晓得我的心意吧?我自先夫郑一不幸中炮身亡,孑然感觉落落寡欢,幸得保仔竭力辅助我,我就感激万分。”

保仔笑着说:“难得一嫂过奖。我张保仔身受一嫂厚爱,正不知怎样图报呢?”说罢举酒来劝一嫂。一嫂也还一杯相劝。

二人交再饮一回,不觉酩酊大醉。所谓酒到欢肠,自然是不得不醉呢。是夜,张保仔留宿郑一嫂船中,鱼水合欢,万分恩爱,不必细表。自此以后,张保仔死心塌地,服从郑一嫂,就是这个原因。这虽是郑一嫂古井翻波,私姘汉子,但因此而得一好助手,又要服郑一嫂慧眼识人,能牺牲色相,笼络人才,固结其心,以当己用。这种手段,虽古今奸雄,也是不相伯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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