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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狡谋败露郑一嫂擒捉棺材精(第1页)

第十五回:狡谋败露,郑一嫂擒捉棺材精

粤人好勇斗狠,乡里间姓氏械斗之风,自昔为盛。往往因一事之微,人命倒地,仍执迷不悟者,比比皆是。

清嘉庆末年,顺德陈村镇郊外,草寮中停棺一具,久未埋葬,此即械斗所造成之命案也。此棺停厝日久,风吹雨洒,木板绽裂,微露隙缝。胆小者畏惧鬼物,不敢近前,惟亦闲言置之,相安无异。不料于一年冬日,忽有棺材精出现,祟及行人,远近惊骇,后卒由郑一嫂逞威擒捉棺材精,破彼诡谋,事始大白。

是年正值季冬时节,年关已届,腊鼓声催。往昔殷富人家,多于此时馈送年礼,婢媪往来忙个不了,大担小盒,络绎于途,殊令穷措大见而羡慕矣。

镇有娇姐,奉其主人之命,持礼物送往戚家,手挽金漆篮,匆匆而行,因忙于赶程,不觉由停棺之草寮前经过。娇姐平日已惧于鬼物之说,至是而始醒起,欲退不可,迫得扪着心口,勉强前行,且行且顾,恐惧万分。不料妖由人兴,草寮中,忽有唧唧之声,突有鬼物,探头而出,蓝面红鬓,披头散发,身穿殓葬衣服,口中吱吱而叫。吓得娇姐三魂失了二魂,七魄少了六魄,连忙抛弃手中金漆篮于地上,发足狂奔,走回殷富家,坐下半晌不能言语,后惊魂略定,人问之,始述所遇。众亦异骇,于是辗转相传,皆谓草寮有棺材精发现矣。

而棺材精自此次发现之后,竟频频出没,追逐行人。人畏鬼物,莫敢与抗,不过其所逐者,多为妇女之辈,又为孤身独行者;男子经过,辄可安然无恙。但是人心畏鬼,相惊伯有。好事者更为张大其词,谓此棺材精头如巨斗,眼若铜铃,面蓝锯牙,臂像马骝,攫人而食,殊令胆小者闻而心惊,听而胆裂,相诫不敢从草寮前经过,以免棺材精为祸。不过此处为出入要道,远处人不知者,仍有贸贸然经过。然倘使是妇女而孤身者,则往往遭逢不悻矣。

镇有喃巫佬曰唐树者,自称法术高强,能捉棺材精,但要经资二百两,方肯动手。此话一出,妇女辈踊跃捐助,瞬息筹足。喃巫树得款,率领同侣三人,身穿八卦道袍,头束高髻,手执铙钹法器,迈步作法,念念有词。不料法术无灵,棺材精竟自草寮跳出,飞沙掷石,阴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喃巫佬四人,惊骇莫名,立刻转身狂奔,仓皇中几乎并铙钹法器亦沿路抛弃也。

如是者鬼混了三四月之久,弄得镇人寝食不宁。

一日,郑一嫂偶到陈村镇,闻得镇人谈及棺材精之事,暗想这棺材精殊可恶,专向妇女作祟!我亦妇女,一向不畏强暴,对于此事,讵可袖手旁观?且细寻来龙去脉,此中似有蹊跷,必须求个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以释群疑。于是问明地址,对众说知,欲往擒捉棺材精。众皆阻之。

郑一嫂说:“即去何妨!棺材精料不敌我红旗郑一嫂。”说罢,佩着宝剑,施施然独自行去。

时在黄昏之候,暮色苍茫,四郊寂寥。盖利用此时,易于引棺材精出来耳。郑一嫂在草寮前徘徊不久,果然有一精怪,由寮内跳出,状貌狰狞可怖,且跳且叫,怪声啾啾。但郑一嫂绝不为动,镇静应付,俟精怪逼近,即拔出宝剑,娇喝一声,奋起神勇,持剑向精怪猛刺。精怪左右闪避,亦殊矫捷,且徒手以搏一嫂,似亦娴于武艺者。

然精怪卒不敌,被一嫂按倒于地。月光之下,谛视之,不禁咦然失笑!盖精怪所装扮者皆属伪饰,衣服乃为纸制,实人而非妖也。审问之,该人跪地叩头悔过,自言乃邻村人,姓梁,名牛,因赌败无以为生,故扮棺材精吓人,以诈取财物,一来利用妇女界畏鬼,易于得手,可以瞒混官府也。

一嫂大笑,乃拉其人入市街,呼坊众皆出,说:“红旗郑一嫂擒得棺材精来矣!”

众始恍然,乃逐其人出境。喃巫树内心自疚,星夜迁出,不复在陈村镇喃巫焉。

广东南雄,北过大庾岭,为入江西省之要路。往时行旅北上,多取道于此。岭上遍植梅花,风景殊佳。梅花开时,傲雪吐蕊,冰肌玉骨,扑鼻清香。行旅赏奇探胜,心旷神怡,虽在风雪仆仆中,犹不觉行路之苦也。

乃于清道光元年,山路上忽有巨猿,扑杀行旅,暴尸原野,血肉狼藉,幸卒为郑一嫂收服,行旅安心。侠骨柔肠,洵不愧为大女杰焉!

是年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杜鹃啼血,正游子思归之候。于时也有行旅三四人,踯躅途中,沿路游览风景,颇觉柳暗花明,春光大好,徘徊瞻眺,顾而乐之。不料有一客,瞥见路旁碧草,染成殷红之色,且微有血腥秽气,触鼻作呕,不觉惊极而呼。同侣骇问得故,亦深以为奇,急上前视察,发觉草稍上之殷红色,实为血液所染,第不辨为人血抑是兽血。

众欲穷其究竟,于是分头搜索,卒于二十丈外,寻获被害之男子尸体一具。断肢破腹,肠脏流溢,死状甚惨,似被猛兽所噬者。众客当时毛发栗然,默念此处得毋有虎患欤?果尔,则吾辈必无幸矣。胆怯者即欲后退;惟胆壮者力言无恐,预备刀剑虎叉,合众客之力,可以杀虎而有余,怂踊同侣,鼓勇前进。众客从之。

讵行约十余里,而猛兽出现矣!但来者并非吊睛斑斓之白额虎,而为遍体茸茸,俨然人面之巨猿。猿之高大如十一二岁之小童,手持木棒,恶狠狠拦截去路。众客中有壮者,挥刀而前。余客亦呼噪同进。但猿毫无惧畏,突挥木棒扑来,快如闪电,竟有一客被击伤头颅,血涔涔下。

诸客挥刀进击,猿则舞棒迎拒。于是人猿混战,在山路纷扰移时。客本人众力厚,但猿跳纵敏捷,一根木棒使来,宛如蛟龙戏水,猛虎归山,杀得众客满头大汗。幸亏有猎户经过,用火枪助战,砰然一声,猿惊而逃逸,窜向山后而逃。

猎户护送众客下山。众客行入市街,觅乡局陈述所遇。乡人皆惧猿祸,集众谋议对付之策,爰于山路当眼处,标贴大字,说明巨猿为患,行人戒备,以使行旅惊惕;复悬赏格,募有能杀猿者,奖以重金。

自此赏格标出后,一般花拳绣腿之流,不知自量,大言不惭,贸贸然来应募,旬有数起,然一与巨猿交手,靡不丧命黄泉。而行旅之遭猿害者,日久愈甚。山路之上,被害尸体,断臂零肢,惨不忍睹,乃成为当时南雄县之一段严重惨案也。

原来此巨猿,此乃大有来历,并非潜匿山岭间之野兽,而为人家所豢养者。豢猿之人乃为一湖南婆,其夫本为江湖大盗,失手被杀而死。湖南婆豢此互猿,亦所以为行劫之助,每日纵之窜上山路,截杀行旅,而取其财物。猿甚服湖南婆之命,杀人越货,不让强盗之行为。而湖南婆终年衣食,藉以无忧。湖南婆之家,亦居于此山中。其人颇娴武艺,一对鬼王脚,相当了得。盖自其夫死,乃藉猿行劫,以掩人耳目耳。

一日,郑一嫂因事到南雄,闻人谈猿怪之事,怦然心动,乃独怀宝剑,入山迹之。行至一处,山?间有泥屋一座,屋旁古木参天,颇饶景致。郑一嫂且行且盼,无意中仿佛见巨猿走入屋内,心乃大疑,复虑屋中人为猿所害也,乃急登古树之枝,藉叶自蔽,以下窥屋内,一览无遗。祗见厅事之上,一外江婆抱猿于膝,眷恋如夫妻之状。郑一嫂不觉大羞!固念外江婆与猿固大有关系也。本欲跳落厅中,杀之以泄其恨,转念彼众我寡,倘人畜协以相谋,恐难制胜。打草惊蛇,反为不美,不如先行回去,徐图良策,未为晚也。想定,悄悄落地,纵步下山。

忽闻背后有人大叫:“石金姊妹何往?”

一嫂闻叫甚诧,想着:在此荒山,哪有人识我小名也?乃急回顾,见乃作尼装扮,认得是父亲石翻明之徒弟,师姐妙常尼也。

二人相见大喜。一嫂提说巨猿之祸。妙常尼姑说:“师姐亦为此事而来。这孽畜作祸人久矣,不杀何待?”一嫂将顷间所见外江婆与巨猿之事以告,而虑力弱不能胜。妙常尼姑慨然愿为臂助。

一嫂喜甚,乃复相与登山,寻至泥屋。推门直入,则外江婆在,而猿已外出,料必又为劫杀行旅去也。

外江婆见二人入,知非好意,举起鬼王脚踢郑一嫂。郑一嫂见其膊头郁动,疾忙转马闪过,连随执住其脚,顺手一拖。说时迟那时快,外江婆成个仆地。一嫂上前用脚踏住其身,妙常尼姑动手加以捆绑。二人生擒外江婆,正拟下山,又遇巨猿。

斯时巨猿见主母被擒,发怒狂啸,持棒扑来,向一嫂迎头痛击。一嫂忙蹲下避过其险势,手持剑由下冲上,刺中猿腹。肠脏流出,巨猿惨叫数声,倒地而死。二人乃拖着死猿,并押解外江婆下山,交当局讯办,卒将外江婆正法。自此猿患遂绝,行旅安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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