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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嫉恶如仇郑一嫂焚毁鸦片船(第1页)

第三十一回:嫉恶如仇,郑一嫂焚毁鸦片船

却说郑一嫂一生豪侠尚义,抑强扶弱,所作所为,多为社会所称颂。其更为轰烈者,则为焚毁鸦片船之事。而卒之惹是招非,几罹不测之祸者,亦因此事而起焉。

话说鸦片烟流入中国,在清康熙初,以药材纳税。乾隆三十年以前,每年来者,不过一百箱,其后嗜者日众,流毒日广,始禁之。嘉庆末年,每年私卖至三四千箱,以黄埔为基地。道光初,严禁,复移于零丁洋之趸船。外船至,皆先为鸦片烟寄趸船,而后以货入口。其始,趸船不过五艘,鸦片不过四五千箱,后增至二十五艘,鸦片多至二万箱。盖自道光六年,总督李鸿章设巡船,主事者借势包庇,反而猖獗更甚;十二年,总督卢坤裁巡船而水船积习已不可挽;十七年,总督邓廷桢复设巡船水师,副将韩肇庆专以鸦片渔利,每年入口者,遂至四五万箱,流毒益不可收拾矣。此嘉庆道光间,广东鸦片烟毒之大概情形也。然推原祸始,无非贪官奸商,狼狈为奸,有以致之。故郑一嫂嫉恶如仇,最恶此辈,而思有以惩之。

一日,忽报零丁洋外,新到鸦片一千箱,分贮于三只趸船之内。不消说亦是奸商贪官之伎俩,而藉以谋大利者矣。郑一嫂闻报,心怀愤恨,暗想奸商贪官,祗顾图利自肥,罔顾国家大计,长此以往,为祸不堪设想。我虽人微言轻,对于此事,无权可以制止,但今略施诡计,使他遭蒙损失,亦是小惩大诫之意。想定,即与梁皮保、萧步鳌等商议。他二人是郑一嫂做海贼时的老拍挡,熟悉海洋情形。郑一嫂首先提出主意向二人说之,二人拍手赞成。

计划已定,即取小船十只,内载禾杆油纸引火之物,每船五人,划出零丁洋海面,便停在趸船左右。是夕月黑风高,浪头颇紧。二更时份,小船一齐着火,撞入趸船之内。趸船数只,方一字儿排列海面,不提防小船带火撞入,霎时间趸船已被火燃着,其势蔓延,莫可扑救。所谓风随火势,火助风威,便一阵火光熊熊,不可响迩。一千箱鸦片烟,尽被烧溶,随海飘流而去。而小船之人,早已跳水远遁矣。

此一役,奸商损失不赀,料必有人陷害,嗣查出是郑一嫂所为,恨恨不已,乃诉于贪官莫德标。莫与郑一嫂素来不睦,加以此事发生,新仇旧恨,一时交并,必欲设谋构害郑一嫂,以图报复。盖莫德标素畏郑一嫂武艺高强,手下党羽众多,倘与她正面冲突,实力相门,未必果操胜算,惟有施放暗箭,易于成功,但一时想不到良策。忆起幕友岑秉钺,足智多谋,唤他到来商量。

岑秉钺应召而至。莫德标把此事原委从头说知。岑秉钺说:“郑一嫂素有豪侠之名,在社会上做过不少抑强扶弱之事。在好一方面说,可以称为女豪杰;而在坏一方面说,亦可以谓为以武犯禁,扰乱秩序。故今大可利用此点,在总督面前,播其是非。总督若听而谴责,实如心愿,否则再行计议,不愁陷她不得也。”

莫德标然之,遂借事晋谒李总督,言谈间渐及地方治安。莫德标喟然长叹说:“地方治安,本来是无足虑的。不过郑一嫂贼性难驯,投降后,往往藉事生端,妄杀好人,招摇不法。粤中百姓,无有不知,亦无不痛恨。如最近零丁洋趸船被焚,查实亦系郑一嫂主使。此事不难引起国际交涉,触犯圣怒,如何是好?”

这些说话,莫德标危言耸听,果然打动总督之心,立派心腹人胡仁严密查办。那胡仁心肠险毒,平日与莫德标肮脏一气,奉令查办郑一嫂,自然是偏帮莫德标,不惜落井下石,回报总督,胪列郑一嫂二十六罪状。总督勃然大怒,立命拘拿郑一嫂归案讯办。当时郑一嫂尚在五里雾中,宝不知小人构陷也。

是日正值秋凉天气,金风荐爽,玉露生流。北郊外,士女多作白云山之游。郑一嫂早膳已毕,正欲乘兴而往,讵足未出门,而缇骑入室。为首者出总督手令示郑一嫂说:“东窗事发矣,勿得逍遥法外也。”

郑一嫂自审无罪,夷然不以为意说:“不须劳驾!我愿同见总督,一分皂白也。”

缇骑不可,必欲加锁而去。郑一嫂不愿,争持片刻,卒俯首就缚,琅珰上道。

既见总督,郑一嫂侃侃申辩。无奈小人浸润之谮,积毁销骨,李总督先入为主,竟不恤郑一嫂之言,姑命扣留,查明核办。而岭南女杰竟不免幽困受辱,饱尝铁窗风味矣。

却说郑一嫂被李总督扣留查办,莫德标自喜其计得售,不胜欣喜,暗唤师爷岑秉钺至,相与酌酒,庆贺不提。

迨李总督去任,新任总督卢坤,下车伊始,郑一嫂即以一禀自鸣其冤。卢坤总督亦知水师巡船之积弊,颇悟郑一嫂为小人挟嫌构陷,于是立即恢复其自由,而并裁撤巡船焉。莫德标闻耗,恍如听到晴天霹雳,莫名震骇!盖恐陷害郑一嫂不成,而自己反要获戾,忙贿卢督左右,极力弥缝,幸得保其职位,但仍深恨郑一嫂,必欲伺机再行中伤也。

数月后,时在黄昏,莫德标复唤岑秉钺至,商量中伤郑一嫂计。岑秉钺说:“现在总督察察为明,前次构词诬陷,已用不着,如今祗有一计,是为借刀杀人之计。目下新会古兜山土匪异常猖獗,匪首谢龙、谢虎兄弟二人,武艺精通,官军进剿,屡为所败。今可密赂总督心腹之人,进言总督,使命郑一嫂进剿古兜山土匪,郑一嫂必要遵令而去。此借土匪之力,以消灭郑一嫂,藉泄居停心头之恨,所谓借刀杀人也。”莫德标拊掌称善。

正言谈间,忽檐际跳落一人,身穿黑色夜行衣服,手提宝剑,娇声叱喝说:“贪官欲谋害好人耶?”莫、岑二人惊视之,则一蒙面贼也。

原来此人乃是郑一嫂因恨莫德标构陷为祸,是晚正欲前往报仇,刚伏屋上,听闻二人之言,不由得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猝然跳落阶下,拔剑以斩莫德标。莫德标措手不及,当堂倒地毙命。岑秉钺欲逃,郑一嫂追上,亦一剑结果了性命。是时莫府中家人毕集,狂呼擒拿刺客。郑一嫂见已得手,复跳上屋檐而逃。

郑一嫂杀却岑、莫两人之后,心中泄去一口怨气。莫府家人,虽报请督抚缉凶,惟未知凶手原是郑一嫂,因郑一嫂行事之时,以巾蒙面也;且岑、莫二人,平时好事多为,结得仇家不少,故虽告官缉凶,亦不过一纸公文。郑一嫂依然得以逍遥于广州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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