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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一拳穿壁林都司畏服郑一嫂（第1页）

第十四回：一拳穿壁林，都司畏服郑一嫂

郑一嫂初到佛山，以佛山名胜古迹颇多，少不免四围游览。镇郊有庙曰南泉观音庙，亦当地名胜古迹之一，庙瓦皆碧绿色，青葱可爱。庙里观音菩萨偶像，坐于石笋之上，石笋乃天然生成，高达数尺，崛出地面。庙廓四周，环而耸起者，共有泥墩一十八个。最大者曰蜘蛛墩，梁族发祥之墓地也。因该泥墩共有十八个，恰符十八罗汉之数，故堪舆家乃有十八罗汉伴观音之语。其地僻在郊野，景色清幽，久居城市之人，来此一游，颇觉尘襟为之一涤矣。

郑一嫂亦有慕南泉观音庙之胜，偕表戚携手同游。该庙司祝与表戚稔，且欲与大女杰交结，于是宰鸡杀鸭，挽留晚膳，殷勤劝饮，宾主尽欢。不觉夜已三更，方始撤席。郑一嫂与表戚兴辞而归，好在世界承平，夜行无禁，趁着月色，趱步途中，虽有北风虎虎，削骨生寒，而酒醉醺醺，亦可驱除冷气。且郑一嫂自恃技高胆大，夜行亦不虑强暴也。

讵行至中途，忽见路旁寮中，似有一女子蓬首垢面，飘忽而没。一嫂颇骇，自念此女子得毋是鬼物欤？然即使是鬼物，未知其有冤情否？我既以解除女同胞痛苦为己任，不能不查明其真相矣。于是忙移步行埋草寮以觇之。其表戚颇有胆略，亦随之行。

二人同入草寮，举所持火把以照，则见该女子鬓发蓬松，面壁而立。郑一嫂娇叱说：“你这个女子，是人抑鬼？有什么冤情，请明以告我！”

女子闻喝，反甚震惧，继而转向外，见两人亦为女性，心始略定，乃泣诉说：“侬名麦洁贞，乃林都司之弃妾也。因逃难，伏匿于此。”

郑一嫂说：“姑娘缘何落难，请言其详。”

麦洁贞泫然流涕说：“侬本东江石龙人，家赤贫，无伯叔兄弟。客岁父死，无能为殓；母李氏，年老而聋，乃以侬嫔林都司作妾，得身价以葬父。侬初归林都司，订明不与大妇同居。时，林都司服官东江，身畔只我一人，有食有着，故亦不觉所苦。后来林都司调任佛山，挈侬同往，讵为大妇周氏所知，迫侬返家共住。周氏性悍而妒，林都司畏之如虎，不特不能压制，且事事顺从其意，非理虐待，无日无之，而侬遂如堕入十八层地狱矣。即如今朝，侬偶因失手破碗小事，周氏竟谓侬趁其生日，有意破碗攞景，将侬毒打一顿。林都司不为之主持公道，且将侬摈斥。侬东江人也，无家可归，其惨苦为何如耶？”说罢，号哭呼天，泪珠满面，如梨花带雨，凄楚动人。

郑一嫂不禁大怒说：“岂有此理！世间不平之事多耳，竟有是耶？”乃谓麦洁贞说：“吾嫂勿悲。我乃红旗郑一嫂也，生平以解除女同胞痛苦为职志。汝之困难，我当为汝解之。但今已夜深矣，草寮冷落，强暴可畏，吾嫂盖随我至表戚之家度过这一晚，明早再算如何？”麦洁贞喜谢，遂同赴郑一嫂表戚之家焉。

一宿无话。清晨，梳洗毕，一嫂着麦洁贞仍匿草寮，而授以言语，共相约谋，遂独自按址访至林都司之家。入门，首问姨甥女麦洁贞无恙否？林都司与妻周氏以从前未闻有此戚串，不禁愕然！

郑一嫂续说：“吾乃麦洁贞之姨母。昨往东江访吾妹，始知吾姨甥女嫔于林都司，多年阔别，系念殊殷，故特前来谋与一见。”

林都司支吾以应。郑一嫂佯怒说：“吾甥女何在？闻汝夫妇日夕把她虐待，然否？今好好地唤她出来，否则决不干休！”言已，握拳捶壁，洞穿大孔，砖屑飞溅。续说：“汝俩夫妇听着！我红旗郑一嫂，是专打不平者也。”

夫妇二人为之惶恐万分。林都司一面招待郑一嫂，一面派人往觅麦洁贞，卒于草寮中得之。一嫂随指着谓彼夫妇说：“你看，我姨甥竟憔悴至此，何以为人？你俩保证以后不得虐待为要！”

林都司谢过不敢，周氏更汗流浃背，悍气尽敛。即请一嫂早餐，藉叙戚谊。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林都司震于一嫂平日之声名，复钦其一拳穿壁武艺之绝伦，于是频频道歉，敬礼有加。周氏悍性，欺善畏恶，自不敢再存毒念矣。

饭罢，一嫂辞行，林都司送之出门，殷殷订后会。于是麦洁贞得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