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静波不干了。
很多人疑惑不解。这个世界上有人爱当官有人不爱当官,就像有人爱吃萝卜有人爱吃青菜一样。唐伯虎诗云:“众人笑我太痴癫,我笑众人看不穿。不见武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那些在职场上把当官作为唯一追求的人也是很悲哀的,古有范进中举,当今我们的周围与身边,为谋得一官半职,或者说有着一官半职的个别人的异化变态,也是非常值得警醒的。人到中年,有些人情世故、场面上的事虽没有看透,但多少也看清了一些。
翻开一部文学史,陶渊明不是也放着好好的官老爷不当,经常“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当今的“全国百名优秀县委书记”陈行甲不当县委书记,不也是把别的事情干得那么出色。史静波在杨家庄“吾住高山云雾间,不知山外是何年。世事未解君莫叹,廿四史中已阅阑”,在木兰书院“宣纸初展空沉吟,千古如烟云。至今犹忆范蠡子,相忘江湖沧海任浮沉”。
“宁夏无文人,唯有史静波!”
我曾在微信朋友圈写下这句话,不知得罪了多少文学界师友。但静波确实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尽管目前他在所谓的“主流文学界”还边缘着。但正是这种边缘化状态,或许才会使静波有着某种文学上的可能性,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在“主流”与边缘之间,在远离文坛而亲近文学的状态上,静波值得期待。更为难得的是,他身上有着中国文人的本真风骨、精神血脉、横溢才华,不论为人为文,在这个时代,他比较纯粹,是一个你能够交心交肺打交道的人,能够既不是附庸风雅,又不是酸腐老调,把生活元素融入文学,又把文学元素融入生活“谈笑皆鸿儒,往来有白丁”的人。
5
很多的时候,静波在杨家庄木兰书院。读书,并且写诗。
静波吟哦古风:“红炉煮黄酒,柴火炖羊肉。饮罢歌一曲,大雪满神州。庄子梦蝴蝶,北冥逍遥游。渊明居东篱,醉眠在五柳。最爱苏东坡,出猎在密州。飞鸿传书信,相约木兰楼”“师道传承万千载,不羡孔圣羡管仲。莫为皇帝教愚臣,但为苍生育精英。纣王忠士成大恶,子牙辅周促大同。育得真人成新辈,开天辟地立奇功”“我爱清露湿衣衫,我爱百鸟林间啭,我爱绿树与鸣蝉,我爱放歌在山巅,我爱清风吹书案,我爱阳光拂红颜,我爱人间四月天”。
静波也写长短句:“诗是如此良莠不辨/于是,我把诗写在了大地上/等待着一位读者/在某一个清晨或者黄昏/将柴门叩响。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确信他一定会来/在某一个雨天或者某一个晴日/不需交谈,不需对饮/片言的寒暄也是多余”“诗人啊/你理当是灵魂超度的指引/你理当是引向天国的使者/卑微渺小的人类是如此孤单/等待着诗神的抚慰与救援。有人想用诗歌给自己带上金灿灿的王冠/想在纸上刻上名字流芳千年/也常企图用歌功颂德扬名立万/可怜的人啊/你连身边的生命都懒得看上一眼/自己尚在自私贪婪的泥坑深陷/又哪能配上诗人的桂冠”。
有这样的场景,我愿意描述下来——西吉洋芋又是一个丰收年。
杨家庄坡洼上有两块地头相连的洋芋地,静波在这头,村里的乡亲在那头。看着静波在挖洋芋,乡亲想:这小伙子,好不容易念书出去了,还回来挖什么洋芋,我们农民一年四季在地里头干活,不是生活所迫,不是为了种洋芋换钱花,谁还愿意下这个苦啊,这小伙子挖洋芋怕是王母娘娘散心吧。静波整整挖了一个上午,又整整挖了一个下午,一地的洋芋挖完了。乡亲是从心里服了:这小伙攒劲啊。不仅如此,第二天,静波在银川上学的儿子也来挖洋芋了。第三天,又一帮城里的孩子扛着锄头来挖洋芋。乡亲又想不明白了:这城里人咋了。
做有些事不一定会得到人们的理解,自己坚持就够了。成功的道路并不拥挤,因为坚持的人不多。
有感于郭文斌老师发表的随笔《喜欢土豆》,静波写下了姊妹篇《喜欢洋芋》:曾经的“救命蛋”“金蛋蛋”,便更多地作为一种值得怀念的食材,储存在我们的记忆里,呈现在我们的文字里,寄居在我们的乡愁里。
6
这是个春风沉醉的晚上,却不是湘西。
是西海固,西吉郊区,杨家庄,木兰书院的晚上。静波备下一盘热炕,一桌特色菜肴和烧酒。
酒过三巡,我们吹牛,我们天南海北胡侃,我们探讨田园诗与归隐田园的诗人,我们谈谢灵运,谈魏晋南北朝,谈活跃于当下的西海固文学,谈二十多年前上师范学校时的春花文学社,谈新乡土文化的复兴,等等,几个中年的男人俨然几个傻愣的文学小青年。
静波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补记:
2021年5月的一个节假日,我在老家西吉走亲访友,过木兰书院,有感而发,偶书几句:“从西吉县到西吉滩/从西吉滩到西吉县/乡间道上。蓝天,白云,绿树/还有一线文脉/木兰书院正在黄金分割点/在这里,我想写一写/有关稼穑,乡贤,新儒/却不敢落笔/穆家营之郊,静净且神性/那是清风吹书案的地方/那是史静波写过的杨家庄”。
时间将会证明,就像马金莲的扇子湾一样,杨家庄必将是西海固文学版图上一块不可或缺的存在。静波有着一系列美好的心灵规划和创作计划,但愿趁着中国传统文化复兴和乡村振兴的东风,杨家庄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