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时光
时光匆匆,回忆万千。酸甜苦辣涌上心头,春夏秋冬在不经意变幻着。亘古的思念随着爱恨迷失在时空隧道里,数十载,煎熬苦痛都变成落叶随风而逝。只有爱陪伴着这个受尽时间沧桑的女人走过后半生,她是一个惊艳,一个传奇,值得历史铭记的女子。
小曼在志摩死后,终生素服,绝迹于跳舞娱乐场所。那时的她心如止水,跟贺天健学画,又跟汪星伯学诗,以此打发寂寞时光。为了纪念对志摩的爱,她还长年累月,每天买来鲜花供奉在志摩的遗像前。大约在志摩去世两年后的清明节,小曼去了一次浙江海宁硖石,为安息在故乡的志摩扫墓。想到人天永隔,再也无从捡拾前欢,一腔孤苦无告之情演化成一首痛彻心肺的小诗:
肠断人琴感未消,此心久已寄云桥。
年来更识荒寒味,写到湖山总寂寥。
小曼的后半生大部分时间与药罐相伴,整月难得梳洗化妆一回,靓丽的青春变得憔悴不堪。志摩还活在她的心里,想到志摩种种的好处来,她既伤感又歉疚。然而,她离不开翁瑞午,翁瑞午也始终厮守在她的身边,不惜变卖全部的古董字画来满足小曼日常的生活和治病所需。此时的小曼虽美人迟暮,但往昔风韵犹存,只要她一开口说话,优雅大家闺秀的林下风度依旧使人陶醉,为之神往。
志摩走后,小曼为了麻醉自己更加离不开鸦片。她的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她有时想,死只是平常之事,没有什么好害怕。何况志摩已经在那个远远的地方等待着她的到来。志摩在那个冰冷的世界应该很寂寞,要是志摩想要她去陪伴,她一定义不容辞。自己的身体已经不重要。剩下的时间,她要用来思念志摩,她将所有的思念与情爱都寄托在她的画里。
小曼希望远在天国的志摩能够看见她的努力和进步,更重的是她要让志摩知道,她一直深爱着志摩,只是还没有机会让志摩看到她的真心。志摩不喜欢她做的事情,比如社交这一类的事情,她杜绝了。现在才发现没有那样喧闹的生活,她的生活更加充实了。每天都要学习作画。还要和志摩聊天,告诉志摩自己一天的收获,就像志摩在自己的身边一样。志摩在的时候,一直希望小曼能够远离社交生活,潜心钻研画画,小曼做到了。她就是想让志摩走的安心,没有遗憾。翁瑞午看见小曼每天的生活状态,也没有责怪,她知道志摩是小曼心中永远的痛。小曼更离不开自己,因为一切已经成为习惯,自己也已经离不开小曼的陪伴。这就是平淡的生活,小曼与志摩的爱情就像是天上的月亮一样美丽,不禁让人抬头仰望。但是,他才是小曼赖以生存的空气,小曼没有自己活不下去,他也是如此。所以,他不会剥夺小曼仰望天空的权力。
小曼未尝不是留给翁瑞午自由的空间,翁本来就是一个洋场浪子,只是对小曼更加情深意重罢了,对于小曼这些已经足够。翁还有一个私生女,就是在与小曼在一起的时候。翁去世之后,小曼还替翁照顾那个孩子,小曼并没有责备翁。他们之间就是这样自然的关系,或许他们真的是同一类人,所以彼此了解,彼此宽容。
鸦片真的害苦了小曼,戒烟是志摩最后的心愿,小曼还是没能达成。因为抽鸦片小曼还进过监狱,最后还是翁瑞午想尽办法,打通关节才将小曼救了出来。小曼的烟瘾却是越来越大,花费更是一个大问题,翁瑞午变卖家中的收藏供给小曼的生活。他对小曼也算尽心尽力,因为他知道现在小曼的身边就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小曼开始变得憔悴、苍老,她已经不是那个娇艳的名媛,优美的舞姿,较好的容貌都已经不复存在。志摩走后的小曼已经真正成为一个普通妇人,一个有追求的女性,她每天都专心作画,安静的待在家中。拒绝一切社交活动,她就想用自己剩下的时间好好生活,努力弥补自己所犯的过错。翁瑞午也没有因为小曼不再美丽,年老色衰而离开小曼,对小曼仍然呵护有加。
美人迟暮,已然有痴情人陪伴在身旁。后来,小曼住进了翁瑞午的家中。翁就像亲人一样照顾小曼,至死不渝。翁瑞午在临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曼。他还将小曼托付给赵家璧和赵清阁,他真切的说,要是他们同意的话,他将感激不尽,含笑九泉。
翁瑞午的一生几乎一直围绕在小曼身边,自从小曼来到上海,他们之间开始难舍难分。他是最懂小曼的人,他们之间有太多的相同之处。他为小曼推拿按摩,陪伴小曼参加社交场所,送她珍贵的名画,还教会了她抽鸦片。是他将小曼改变了,他既是小曼与志摩生活的破坏者,又是小曼的守护者。他的出现让小曼的世界悲喜交加。
小曼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子,不管社会上给她的压力多大,她都没有离开翁瑞午。很多朋友都劝小曼逐了他,开始正常人的生活,免得遭受社会上那些人的侮辱,还能得到徐如申的资助。小曼拒绝了大家的好心劝说,她决意不会离开那个为了自己付出全部的男人。
后来,翁犯了错误,他的字画也卖得差不多了,晚年他俩生活拮据,但还是一起过了下来。苏雪林曾在民国四十八年见过小曼一面,她回忆说:“她那时是住在翁瑞午家里。志摩逝世后,小曼穷无所归,依瑞午为活。我也不知道翁瑞午是否有妻儿,总之,小曼住在他家里,发生同居关系是万难避免的事。小曼长年卧病,延见我们也是在病榻上。我记得她的脸色,白中泛青,头发也是蓬乱的,一口牙齿,脱落精光,也不另镶一副,牙龈也是黑黑的,可见毒瘾很深。不过病容虽这样憔悴,旧时丰韵,依稀尚在,款接我们,也颇温和有礼。翁瑞午站在她塌前,频频问茶问水,倒也像个痴情种子。”在所有人的回忆中,翁对小曼都是极好极好的。
也许只有志摩能理解她。她对赵清阁说:她的所作所为,志摩都看见了,志摩会了解她,不会怪罪她。冥冥间,睡梦里,仿佛我看见、听见了志摩的认可。志摩死后的7年中,小曼由公公供养。从1938年到1956年的18年间,完全靠翁瑞午变卖家产度日,小曼的开支很大,翁能18年如一日地无怨无悔地为她支出庞大的开支,如果不是一种爱还能解释成什么?但很少人理解这一点。细想若无翁瑞午,小曼一个人根本无法活下去,这种情感求诸今日,只怕不可多得了!也许志摩也是这样想的,没有翁,小曼无法活下去,所以能够认可。小曼了解志摩。
志摩去世后的34年中,她为志摩编就的书籍有:《云游》、《爱眉小札》、《志摩日记》、《徐志摩诗选》、《志摩全集》。她还请贺天健和陈半丁教她画,汪星伯教她作诗。1957年,她参加了美术家协会,光荣地成为美术界的一员,这是她为自己争得的荣誉。1959年,她被全国美协评为“三八红旗手”,她真成了女性中的一类榜样,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这一年,她任上海市人民政府参事室参事。
1965年这个美丽、娇艳的传奇离开了这世界,轻轻的走向了她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