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
老城已有了气象。
城门洞开,进门的人还得抬头望望,匾额悬在云下,天空高远深透,仿佛那门直通天外,因此虔诚以应,不敢踩重了。
城楼有廖化、马超持刀枪,指挥千军万马在暗处腾越。又有美人弹琴,牵云袖雾,献茶敬酒,马超想醉一场,廖化却怒目而视。总之,旧,不是做出来的,是活的。
城外山水俨然镜框,锁住一城古意,让出良田桑陌。割稻的老人直起身,暮色已淹齐他的回忆。
老人在古城游走,大东街、小南街、小西街、小北街一路下来,身心烟云杂陈。从远古辈走到他,从童年走到今日,慵倦如风袭来,想在檐下歇歇了。
一条清水流过去,三国之后,是两晋;又一条清水流过去,明清就来了,袁汝萃在墙上写《青溪八景诗》了;要是那水堵得住,一辈子太慢,也难熬哎。
脚边卧一只猫,在阳光里像极了金黄的化石。银杏叶砸下来,它一诧,接着睡。
让老街自己走圈。
县衙委屈了。升堂的,审案的,只能装一装威风。历史走过了,再难回去,能还原的,只是痕迹。
好在痕迹尚深重。
此刻,老人在大门处,欲击鼓喊冤。哪里的冤呢?说不清。便猜。
许是字窟焚掉的,大多是县衙自己的秘密。
许是摩天岭替众生遗憾,阴平道暗流如针,却也缝不起一匹断帛。
一声长叹。几点鸦色。青竹江正在拐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