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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寂蛹媒妁之言下的天作之合（第1页）

第三章寂蛹-媒妁之言下的“天作之合”

旋转的舞鞋，落寞的小脚

落寞的心，呈现出灰暗的底色，却偏偏是那一段婚姻的颜色。每个人的心底都会被岁月冲刷出一滴泪，当伤心时，那一滴泪会变成一抹诡异的红，如同血一般的颜色。

张幼仪的那一滴泪，从十三岁时开始渐渐成形。那一年暑假，她从学校回到家，父母郑重地把她叫到客厅，递给她一枚小小的银制相片盒。打开照片之前，张幼仪的心情有一些忐忑，仿佛已经预感到，她未来的命运就会和照片中的那个人纠葛在一起。

照片上的人戴着一副圆圆的金丝边眼睛，白净的脸庞有着斯文的模样。张幼仪对照片中的人有了一些好感，父亲告诉她，这是四哥为她挑选的丈夫，他的名字叫做徐志摩，是杭州府中学堂最有才气的学生。

父母征询张幼仪的意见，她默默地把相片盒合上，平静地说了一句：“我没意见。”

于是，她的人生正式与一代才子徐志摩联系在了一起，是四哥为这段姻缘牵起了红线，他已经成为当地十分有声望的人，当徐家得知与要与浙江都督秘书张嘉璈结为亲家，徐志摩的父亲还特意写来了一封短笺：“我徐申如有幸以张嘉璈之妹为媳”。

这代表着徐家对这桩亲事的认可，张幼仪并不知道，当徐志摩看到她的照片，只是向下撇了一撇嘴角，嫌弃地说了一句：“乡下土包子”。

从一开始，徐志摩就表现出对这段婚姻的排斥，可他依然遵从父母之名，答应与张幼仪结婚。

在中国，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家人的事情。尤其是在那个年代，父母在为子女选定结婚人选的时候，会将对方的家境与声望当作重要的参考标准。四哥为张幼仪选定徐志摩为结婚对象，除了因为他是当地知名的才子，还因为徐家也是当地有名的富裕人家。而徐家也看重了张家的书香门第，以及渐渐恢复起来了荣耀与地位。

就这样，张幼仪和徐志摩，没有选择地被联系在了一起，也将共同开始一段没有爱情，也并不和谐的婚姻生活。

按照中国的习俗，两个人在订婚之前，必须先找算命先生合一下两人的八字，看看两个人是否相配。这是决定一个人命运的时刻，那一天，张幼仪就忐忑不安地坐在母亲和算命婆中间，等着她的命运被宣判的那一刻。

算命婆盯着相命图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她说，徐志摩属猴，猴子既代表着迷人活泼，也代表着狡猾和丑恶；张幼仪属鼠，老鼠既代表着勤劳与富足，也代表着胆小和吝啬。详细解释了一番之后，算命婆得出了结论，属鼠的人和属猴的人并不相配。如果张幼仪要是属狗，就和属猴十分相配。

这一下子戳到了母亲的痛处，张家最大的两个女儿，一个在二十五岁之前不能出嫁，一个又和精挑细选的夫婿并不相配，可是母亲实在急着嫁出去一个女儿，她看着张幼仪的眼神显得有些无助，张幼仪也只能惶恐地看着母亲，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过了一会儿，母亲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她说：“我们得做我们该做的事。”张幼仪还不理解这话是什么意思，紧接着，母亲就决定把张幼仪的生肖改成狗，把她出生的年份从1900年改成1898年。

多么可笑的行为，一个人的出生年份和生肖也可以人为改变，只为了配上一个原本就不相配的人。

于是，徐家得到的消息是，这是一段天作之合的姻缘。一个星期以后，徐家就送来了一对鸳鸯，那代表着正式订婚，因为鸳鸯被认为是对婚姻坚定不移的动物。

按照算命婆的掐算，结婚的日子就定在一年半以后，而根据中国的传统，张幼仪和徐志摩在这一天之前都不能见面，只有在洞房里揭开红盖头的那一刻，两个人才能开始认识彼此。

到了结婚的时候，徐志摩已经中学毕业，可是张幼仪的学业还没有完成。但是家人对女孩子上学的事情并不在乎，他们希望张幼仪马上退学，准备婚事。张幼仪知道徐志摩是个有学识的人，她希望自己能多读一些书，好与他相配，好说歹说，家人才同意她在结婚之前再回到学校读一年书。

自从老师知道张幼仪订婚，就不再对她严格要求，许多女学生在订婚之后都不会返回学校，张幼仪是一个特例。

她在学校忙着读书，家里人却开始紧锣密鼓地为她准备嫁妆。张家的经济条件已经开始变好，作为张家第一个出嫁的女儿，张幼仪的嫁妆将全部到国外去采购。

在那个时代，家里有西式家具，代表着身份与地位，六哥成为了去国外采购嫁妆的人，他带回来一个鼓鼓的沙发，一张带有垫脚凳的扶手椅，一个玻璃陈列柜，还有一个高大的，带有五个大抽屉的橱柜。

这些仿佛是从西洋画册里搬出来的家具，将和中国传统的红木高档家具一起被送进徐家，作为张幼仪的嫁妆。

张幼仪的嫁妆实在太多，连一列火车都无法完全装下，六哥专门雇了一艘船，把嫁妆从上海运到徐志摩的家乡硖石，再雇人从码头一件一件地穿过硖石的大街，搬进徐家。

对于即将成为亲家的两家人来说，这种运送嫁妆的方式象征着极大的荣耀，硖石的百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打的阵势，特意走出家门站在街道两侧观看，一边看，嘴里还不住地发出赞叹声。有些人甚至为了摸一摸那些精致的西式家具和瓷器而互相推搡，有些嫁妆就在围观者的拥挤中被打翻了。

在此之前，张家没有任何人来过徐家，六哥是第一个，他见到徐家的场景之后马上给父母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徐家的确是个富裕的人家。徐志摩的父亲徐申如拥有一座发电厂、一个梅酱厂、一间丝绸庄，在上海还有一家钱庄，他本人还是硖石商会的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