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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到不了他的彼岸(第1页)

永远到不了他的彼岸

时间有神奇的魔力,可以冲淡一切心伤。然而时间却又是那样无力,永远也无法承载着一颗有情的心,到达一个无情的彼岸。

在去国外之前,张幼仪央求公公同意自己继续读书。她不需要走出家门,只要把老师请到家里来就可以。在出国与读书之间权衡,公公选择了后者,正巧公公的哥哥有三个女儿也没有出嫁,她们的年龄比张幼仪小一些,既然请来老师,四个人就可以结伴学习。

在家中跟着老师读了一年的书,张幼仪才被公公允许出国去和徐志摩作伴,不过,在传统的观念里,女人是不能独自一人出远门的,公公为张幼仪找到了旅伴,那是一个四口之家,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孩子前往法国马赛,正好可以和张幼仪坐同一艘船。

一路上,张幼仪的心情都十分轻松。船上的生活虽然枯燥无聊,但既不需要做家务,也不需要照顾孩子,这让张幼仪拥有了难得的属于自己的时间与空间。她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大多数时间都一个人待在船舱里,有时候还会幻想着与徐志摩重逢的场景,在心中默默练习着该和他说些怎样的话,做出怎样的举动。

他们实在太久没有见面,原本就为零的感情在千山万水的阻隔下已经变成了负数。五年的婚姻,徐志摩在张幼仪心目中还是一个陌生人一般的存在,她不了解与他有关的任何事情,尤其是思想。

同行的人都说张幼仪有福气,在当时,婆家允许媳妇出国去和丈夫团聚,简直可以称之为荣耀。张幼仪却并没有这样乐观,她知道,她的丈夫并不希望她去,一切都是公公婆婆的安排,他们希望她能在国外照顾徐志摩的生活,认为这是做媳妇的责任。

张幼仪极力想要读书,就是希望拉近和徐志摩之间的距离,让他不再瞧不起自己。至少她不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女人,虽然思想上也许不够新潮,但也算是一个有些知识的女性。她更希望到了国外能好好学习英文,让学识更有长进。

轮船在海上整整行驶了三个星期,马赛的码头终于远远地出现在了眼前。从这一刻起,张幼仪在船上就再也坐不住了,她站在甲板上,希望轮船可以开得再快一些,恨不得马上就能登岸,来到徐志摩的身边。

可是,当她从甲板上远远地望见徐志摩的身影,就知道自己的一腔热情终究还是被泼上了一盆冷水。她根本无需可以去辨认岸上人群中哪个才是自己的丈夫,因为在所有热切期盼的身影中,只有一个人的身影仿佛周身都被冰冻着,没有透露出一丝想要见到她的欲望。

张幼仪记忆中的徐志摩,总是穿着一件长衫,那是在国内时的装束。在国外,他像所有外国人一样穿着西服,外面还套着一件黑色的毛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她以为自己经历了如此漫长的海上漂泊,他看自己的眼神至少能带着一些关切,可是徐志摩依然没有正眼看她,仿佛他来接的依然是一缕空气。

热情的期盼瞬间变成了痛恨,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让他如此讨厌,更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去幻想见面后会有一场热切的重逢。

在海上漂泊久了,岸上的土地似乎变得不太真实。踏上岸边的第一步,张幼仪感到自己的脚步明显有些摇晃,那是在海上摇晃久了的结果。徐志摩并没有上前扶他一把,甚至都没有主动结果她手中的行李。

徐志摩转过身一个人向前走着,张幼仪拎着行李笨拙地跟在后面。他们之间依然没有交谈,徐志摩对她说的唯一一句话是:“我想去巴黎看看。”

这不是征求意见,更不是商量,而是直接告诉她结果。张幼仪没有反对的资格,只能一路跟着他来到了马赛的火车站。

在火车上,徐志摩没有关心她一路是否劳累,只是简单地问了几句家里的情况,就再没有其它话可说。

张幼仪的身上穿着国内的服饰,在国内穿着这样的衣服,已经代表着家境与地位。临行之前,她在衣柜里精挑细选了许多她认为不会让徐志摩和自己在国外丢脸的衣服,可是站在穿着洋装,身材高挑的外国女人面前,她自认为的光环一下子就熄灭了。

来到巴黎的第一件事,就是徐志摩带着她去百货公司买衣服,徐志摩依然走在前面,时而拿起一套衣服,在张幼仪的身前比一下,觉得不好,就再拿起另一件。这是两个人从重逢以来最亲密的举动,一面挑衣服,徐志摩一面和售货小姐用法文聊着什么。

张幼仪听不懂他们聊天的内容,徐志摩终于选好了一套衣服,让她到试衣间去试穿。这是张幼仪第一次穿洋装和皮鞋,丝袜更是第一次见到,她有些不习惯丝袜冰凉的触感,但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仿佛换了一个人,距离国外的陌生世界,仿佛拉近了一些距离。

徐志摩又为她挑了一顶帽子,搭配这身洋装,之后带着她到照相馆照了一张合影,寄回国内,算是给父母的交代。

之后,他们又马不停蹄地坐飞机飞往伦敦,张幼仪第一次坐飞机,高空中的起伏不定让她有些晕眩,狭窄的机舱让她透不过气,她终于吐了出来,徐志摩没有关心,只嫌弃地说了一句:“你真是个乡下土包子。”

好笑的是,没过多久,徐志摩也吐了,张幼仪不甘示弱地还嘴:“我看你也是个向下土包子。”这是她第一次体验到“报复”的快感,也是她第一次主动和徐志摩说话,而不是唯唯诺诺地只会点头答应。

下了飞机,徐志摩的两个朋友在机场接机。他们都是中国人,可徐志摩却和他们用英文聊起了天,似乎是可以不想让张幼仪听懂,更仿佛是在刻意用语言之间的差别将她排除在外。

两个朋友离开之后,张幼仪想主动找一些话说,她问徐志摩:“那两个人是你的朋友吗?”徐志摩没有回答,只留下一个冰冷的眼神,继续一个人向前走。

这一次,他们终于回到了徐志摩住的地方,这是一个类似俱乐部的地方,里面住着的都是中国人。张幼仪终于听到了自己能听懂的语言,当大家看到徐志摩带着她走进来时,全都睁大了惊讶的双眼,有些人知道徐志摩在国外的爱情,还有些人根本不知道他在国内还有妻子。

直到来到这里,张幼仪紧绷的神经才终于得到了一些放松。大家都用中文说话,吃的也都是中国菜。她不喜欢热闹,也并不善言谈,不过大家都聚在一起吃饭,她也只能入乡随俗。

吃过饭之后,大家会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徐志摩在这里已经住了一年多,饭后的这一点业余活动也许是大家形成的惯例。张幼仪也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在一起的也有几位女士,她们也可以参与到聊天的内容当中。他们聊政治,聊文学,张幼仪插不上嘴,只是尽量表现出善意,默默地听着。

有人认识张幼仪的二哥和四哥,会主动过来与她攀谈。有些人不知道她的事情,也会主动问问她从哪里来,家里有什么人。

有人听说张幼仪来自硖石,自然而然就提到了硖石的首富徐家,问她知不知道徐申如。当听说张幼仪就是徐申如的儿媳妇,那人又称赞徐家是浙江最有钱的人家之一。张幼仪却不习惯与别人公开讨论与财富有关的事情,她只保持着得体的态度,说自己并不了解生意上的事情,对于徐家的财富也没有概念。

张幼仪原本以为来到国外,会让她和徐志摩之间的关系近一些。没想到,生活在他身边,更让她能清晰地看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多么遥远。张幼仪是整个俱乐部里唯一一个无事可做的人,其他的人都在忙着上课,就连女人们也是如此,当徐志摩穿着烫的笔挺的衬衫和西装,走出家门去上课之后,张幼仪就只能一个人默默地待在原地。

她甚至没有去街上走走,也许是在婆家已经习惯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可越是这样,越会让徐志摩感到嫌弃,有时候,他在忙着处理学校中的事情时,甚至会忘记张幼仪的存在,当回到家里发现她就在那,他的眼神中甚至还会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徐志摩即将成为康桥大学王家学院的文科特别生,张幼仪也即将随着他搬到康桥去。她以为自己可以帮他做些什么,可得到的回答却是“待在房里,不要管我。”

张幼仪似乎变成了一个可以发射出令人不快乐的磁场的物体,只要靠近她的身边,徐志摩就会变得沉默、忧郁、失落、不屑,可只要离开她,他就又会变成一个异常快活的个体。

起初,张幼仪以为徐志摩在朋友面前也同在自己面前的表现一样,直到有一天,他带回家一个名叫狄更生的朋友,他是个外国人,也是安排徐志摩到康桥读书的人之一,那一天,他们用英文聊得十分愉快,仿佛进入了一个张幼仪完全不了解的世界,张幼仪为徐志摩的快乐感到快乐,她能看出来,他十分欣赏狄更生,在眼神与语气中,甚至流露出崇拜。

她天真地以为这快乐的气氛会延续在他们的二人世界里,可是狄更生走后,徐志摩马上又便会成那个忧郁而又冷漠的人,继续视张幼仪为空气,张幼仪觉得,自己的情感中,第一次充斥着一种叫做“恨”的东西。

与张幼仪待在一起,是令徐志摩最感到挫折的事情,于是,摆脱这个父母强加给自己的妻子,成为了徐志摩最大的人生愿望之一。

女人对于感情总是敏感的,尤其是当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有了别的爱人,作为妻子的,通过丈夫的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话语,都能感觉到蛛丝马迹。有人说这是女人的直觉,其实只不过是他们的丈夫做出了太多与从前不同的表现而不自知。

张幼仪很快就发现徐志摩爱的另有其人,一次,他们夫妻二人和徐志摩的一位男性朋友一起坐公交车出门,徐志摩从不会主动与张幼仪靠近,哪怕是在公交车上,也是张幼仪一个人坐在后面,徐志摩则和他的朋友坐在前面。

她发现,徐志摩和朋友一直在小声地说些什么,虽然她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是可以看出他们是在明显不愿让她听到,一面说,徐志摩还一面谨慎地让朋友不要再说下去,以免被坐在后面的张幼仪听到。

也许真的是出于女人的直觉,张幼仪一下子就知道他们一定是在说与另一个女人有关的事情。直到那一刻,她开始痛恨自己的后知后觉,徐志摩那么就都没有写信让她出国,一定就是另有所爱。可是,在中国,男人纳妾天经地义,张幼仪不可以难过,更没有反对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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