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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芽竟月香齿颊（第1页）

椿芽，竟月香齿颊

几乎就在一夜间，一种奇异的香味盈满山村。

香椿，从略带些暗红的嫩枝上萌发出来，眨眼便轻盈地舒展开它羽毛般的、微透些嫩黄嫩绿的小红叶。

生的是芽，食的是春。对中国人来说，香椿绝对是一个掐着时辰节气且稍纵即逝的美味。

香椿芽长成只需要两三天，多一天便老，枝丫上的头茬儿最好。有时，一个星期可以收两茬儿。山里从不缺香椿树，有的甚至高达二十来米。一撮椿芽，有上古大椿的影。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香椿入馔，最迟当在汉代，后来历朝，均有记录。其食用价值，在北宋药物学家苏颂的《本草图经》中得到明确肯定：“椿木实而叶香，可啖。”

中国是世界上唯一将香椿嫩芽当作美食的国家。

民间素有“三月八，吃椿芽”的说法。香椿散发出一种奇特而浓郁的异香，让一些人避之不及，但老饕们视这“树上青菜”为珍馔。

食有所好，各就各味。

那采摘下来的，便是叶翠芽青、紫红透边的无限春色；而摆上我们餐桌的，便是芬芳醇厚、鲜嫩爽口，堪称席上珍品的香椿芽。

烹调方法甚多。掐一把刚刚发出来的香椿芽头，裹上鸡蛋与面粉糊后油炸，就是香椿鱼儿，活色生香；或将香椿芽用沸水氽烫，切成小粒拌老豆腐或者新鲜胡豆，清香四溢；而将香椿芽切碎摊鸡蛋，在“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时”，春天的味道就出来了，妙不可言……头芽滚水略焯，或食盐腌渍后，自然晒干，不失为另一种山野风味。李渔在《闲情偶寄》中就说：“菜能芬人齿颊者，香椿头是也。”

一箸入口，三春不忘。

吃下这春日里的一份翠意，才算不辜负大自然一年一度无私的馈赠。

这滋味，浓郁了我整个童年。

椿芽营养丰富，且易被人体吸收，其蛋白质含量位列群蔬之首，还有大量的粗纤维、胡萝卜素、尼克酸、钙、磷、铁、纤维素、碳水化合物和鞣质等成分。由于香椿芽对于生长环境要求很高，对污染极为敏感，不含任何化学物质、合成激素和有害物质，被誉为21世纪新型的高档绿色蔬菜食品。

椿芽可入药，有清热解毒、健脾理气等功效。民间有“常吃香椿，不染杂病”的说法。

此外，椿叶芽泡茶喝，在三国时已成为吴地百姓的一大时尚。

香椿开胃，也抚慰人心。一把香椿起乡思，旅美作家苏炜感叹：几乎没有什么东西，比香椿，更带乡土气息而更显得弥足珍贵的了。

而有乡土节气与岁月时序的，又岂止香椿。早春的荠菜、鱼腥草，暮春的马兰头和苜蓿，夏天的蒲公英、苦菜、马齿苋……野菜依时令而来，顺应天时，餐风露宿，生在田间地头山野角落，充盈着大自然的元气。

饥荒年代，喂养了不知多少挣扎的生命。丰年里，这些野菜被好食者采来，入菜入药入酒入茶，化成唇齿间的缕缕滋味，也是另一种福泽绵长。

不时不食，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饮食观，是融化在我们血肉里的深层饮食代码。如何吃，既是我们对待自己的态度，也打通着我们和自然的关系。在人口大迁移的当下，人类充满了乡愁。乡愁的直接表现，就是故乡的时令食物。

无论南方的小桥流水，还是北方的土堆山林，香椿树总能找到它生根发芽的土壤。强烈的味道使它成为了春天里最浓烈的乡愁，更是工业化、城市化、人口国际流动环境下，中国人最集体的乡愁。

每年春天，海外华人论坛里都有求购香椿的帖子。2017年北美华人网站上，有华人发帖求助：“怀孕八个月了，平时没啥g（渴望），就是无法按捺一颗想吃香椿的心。价格您说了算，邮费我们自己出。”

其实，香椿的味道，已经跟着她漂泊到海外。她把香椿吃进肚里，也把乡愁喂给了未出生的孩子。四季更迭，孩子长大，大人变老，不变的是香椿的味道，以及中国文化的代代传承。

感谢春天里这片馈赠乡愁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