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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出来的大产业 植绿六百里沟通东西方(第1页)

种出来的大产业:植绿六百里,沟通东西方

与上一代黄河水利人相比,儿女们的人生可以有很多选项。林立功、徐迎水他们,一生中最具决定性的改变只有一次,就在黑山峡,他们从干山枯岭的西海固深处走出,成长为改革开放后第一批黄河水利人。在这个缤纷世界里,儿女的职业选择又并未远离水利,年轻一代深受林立功他们的影响。

手机提示音叮咚响了,微信来了!

徐迎水拿起手机一看,是儿子徐扬发来的微信。此时,徐迎水正组织宁东水务干部职工听讲座。一间会议室,坐满了人。五十来岁的徐迎水,没有像某些同龄人一样谢顶,倒是两鬓杂生了些许白发。他精神饱满,看起来仍然年轻。他们前几年的预测没有出错,宁东能源化工基地已成为宁夏第一用水大户。

“爸,我通过了国家能源集团的面试,组织人事部安排我回宁夏,参加宁东的煤制油项目建设。哈哈哈!”

“不能麻烦你高玉珠阿姨。”徐迎水回复一句。

“请您放心,我的书不是白读的。我的专业是您选的,和宁东能源化工基地对口,不回宁东,能去哪里?”徐扬秒回。

“宁东的‘三清博士’有不少,你要谦虚。”

“嗯!”

“祝你一切顺利。”

时间过得飞快啊!儿子徐扬今年30岁,一口气在中国石油大学读到博士毕业,不过,至今还没顾上谈女朋友。给父亲发微信时,徐扬已被一辆小车送进了宁东。徐扬长得一点儿也不像父亲,中等个头,眉毛很浓,戴一副近视镜,英俊的面庞透出浓浓的书卷气,就连步态也显露出一种学者的沉稳。徐扬站在一座金字塔状的橙色大楼前,抬头一望,一缕流云正驻足楼顶,云罅处的阳光照得大楼通体闪亮。大楼脚下,是一汪被垂柳和杨树环抱的湖泊。金山银湖,有一种美好的寓意。这里是徐扬今后工作的地方,他心情愉悦,扶正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走进办公区。

在金山大楼的二层,姚处长接待了徐扬。

姚处长目前有了新职务,是这家企业的煤化工项目统一管理处主任,负责所有建成的和在建的煤化工项目。虽然负责的板块大,肩上责任重,可姚处长级别不变,大家见了面仍叫他姚处长。姚处长热情地欢迎徐扬博士的到来,还问了徐扬的学习情况和研究方向,当场提出让其下基层锻炼。

“我服从安排!”徐扬立即回应。

徐扬的快速反应,让姚处长一惊,不由得把这个青年仔细打量一番。姚处长清楚,分配工种是一件很让自己头痛的事,一些青年认为,进了工作单位,工种一旦确定下来,这一辈子就很难有大的变动。按照惯例,高学历的职工总期待有一个好的工作岗位,所谓好的岗位,并不一定有多少技术含量,但肯定不在生产车间。眼前这个青年不一样,只在乎尽快投入工作,至于被分配到哪里,似乎并不在意。

“要你去生产车间,这么痛快?”姚处长笑问。

“我虽然博士毕业,但对生产一线不了解。既然我未来有可能从事研发,非得熟悉生产流程。只有这样,研发才不会脱离实际。”

“说得好!不熟悉生产现场,搞研发会很吃力。”

“请姚处长安排我的去向吧。”

“好!你就从一名操作工干起。”姚处长站起身,双手按住办公桌愉快地说。坐在边上的办公室主任也跟着站起身,走到徐扬跟前拍着他的肩膀说:“徐博士啊,姚处长动员你下车间,你这一进车间的大门,就实现了历史性突破。”

徐扬一愣,茫然地盯着办公室主任。

“工人中的博士,博士中的工人。”办公室主任脸上放着光,伸出右手的食指,“你一下到生产车间,经过了班组锻炼,和别的博士就不一样了!在咱们单位,在宁东基地,你是博士下到班组第一人,一定得珍惜机会。”

徐扬迎着姚处长的目光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烯烃分公司来了一位副总经理,接走了徐扬。烯烃分公司的装置区塔台林立,管廊纵横,到处都是高温高压环境,噪声也大。两人到了办公区,副总经理递给徐扬一套崭新的工作服,让他就地换上。要下班组,就不存在和旁人去挤一间办公室了。往操作间走的路上,这位副总经理瞅一眼穿着工装的徐扬,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哎,听说你在中国石油大学一路读到博士毕业,一直在钻研能源化工,他们说得对吗?来到单位的博士,一般都进了研究机构。你到底是不是博士?”徐扬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笑道:“只有接受了工人师傅的培训,我才能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博士。”

副总经理一怔,以欣赏的目光看了看他。

徐扬的性情有随遇而安的烂漫,这一点倒是像极了父亲。在聚合车间的轰鸣声里,副总经理把徐扬介绍给车间主任,车间主任又把他介绍给马班长。副总经理和车间主任一走,他就变成了聚合车间的一名实习工,跟马班长学习扳阀门、开机泵、维护装置运行。他对轰鸣的聚合车间充满好奇。

上班第一天的经历,让徐扬刻骨难忘。马班长给他讲解工作流程时,他用钢笔在小本上飞快地记录。马班长一见博士的认真劲儿,脸上乐开了花,一下子有了博士生导师的自豪感,把一个简单的问题对徐博士叮嘱了好几遍。过了一阵,车间主任急匆匆地跑到现场,老远对马班长打了一连串手势——意思是说捞渣机出了故障。马班长冲对方高高地抬起右手,大概是说马上处置。

捞渣机一旦发生故障,就会停止运行,渣聚攒得满满的。这时,就得人工清理这些工业废渣。快速清理捞渣机,绝对是一项体力活。马班长对徐扬说:“徐博士,走吧!”又顺手递给他一把铁锹。整个班组的工人,来到车间外部,一个挨一个低头弯腰钻进了捞渣机。捞渣机像一间黑暗潮湿的大房子,面积很大,但高度不足以让一个人直起身。他们埋头用手上的锹铲着废渣,一锹一锹地通过一只小孔朝外抛。马班长说,捞渣机带动刮板、带动链条,被工业废渣一堵塞就得停机,就会造成生产损失。这种情形下,非得把废渣从捞渣机里掏出来,保持设备整洁,使之持续平稳运行。

徐扬自小到大没干过体力活,第一次在捞渣机里干活,很不适应。一钻进捞渣机腹部,他就感到了压抑感和窒息感,但也只好学马班长的样子埋头干,只一阵子手上就磨出好几个水泡。额头咸涩的汗珠直往眼睛里灌,他见周围谁也没有停下歇息,于是硬撑着坚持把活儿往完干。埋头忙碌了四个小时,临近下班,大家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走出捞渣机。

儿子第一天上班,徐迎水开车专门来接。在金山银湖的边上,借灯光看见徐扬的工装上满是污垢,又听说儿子在烯烃分公司当上了见习工,他居然开心地笑了。徐扬在副驾位置上坐定,浑身散发出来的工业废渣味儿,让徐迎水感到新时期产业工人的坚韧。这时,徐迎水忽然想起自己参加工作第一年,在甘肃景泰川五佛泵站实习的情景,想起了自己在黄河水面上管理拦污栅、捞草的时光,又一次想起了自己的恩师崔敬乾……崔师傅对他的恩情,像岳母刺字一样烙在了他的生命里,他的心情一下变得复杂起来。徐迎水把车窗摇下来,任凭凉风一股脑灌进车厢。

徐扬第一天走上工作岗位,进了车间一线,心情愉快。他抬头望一眼夜空里的星星,觉得伸手就能摘下来一颗。

林立功的儿子林邀月,此时也在宁煤集团工作。

就像工业和水的紧密关联一样,林邀月也服务在宁东。

说来很巧,林邀月几个月前从北京外国语大学毕业,没想找工作,也没考研的想法,回到银川就一个人窝在家里打游戏。林立功既当爹又当妈,对儿子的未来感到几分忧愁,每一次劝说总被儿子一句话顶回来:“休息一段时间再做职业规划。”有一回亲友聚会,高玉珠提出她的身边缺一名翻译,可以带林邀月去北京实习,发挥专长,以编外身份参加煤制油项目在北京的工作。林邀月不顾父亲反对,跟上高阿姨走了北京。

林邀月来到北京,宁煤集团与南非沙索公司的谈判已近尾声。

中外双方围着一张谈判桌谈了十年,彼此都没有得到预期结果。谈判桌上得不到的,是买不来的,更是求不来的。国家计划引进的煤制油核心技术——南非沙索公司的费托合成技术充满变数。林邀月来北京的第二天,高玉珠在办公室约见沙索公司代表。双方人员围在一张会议桌前,面对面地开始了长时间沟通。谈判一开始,气氛陡然紧张。

“沙索公司在决策上的拖延,是最失策的地方。”高玉珠说一句,林邀月立即向沙索公司的代表翻译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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