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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第1页）

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

林立功的愿望落空了。

他希望上级能把他调往红寺堡，但又不去主动争取。想去红寺堡的原因，在于这个工程与黑山峡高坝大库的灌区有密切关联。想去而不去争取，原因在于他更希望接受组织的拣选，组织调派他，那么，他一定会欢天喜地奔向红寺堡。然而，他看了一下水科所调往红寺堡的人员名单，并没有找见自己的名字。就在他情绪有些不稳时，水利厅人事处处长找他谈话。这位处长左手端一杯沏好的茶，踱步走来，用右手食指戳在他太阳穴上指导他：“哎哟喂，林立功，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厅长见你文章写得好，惜才，两次提出调你当秘书，你倒不乐意，还说自己当秘书年龄偏大。”处长摇着头，走回办公桌前，坐了下来，“给厅长当秘书，只是一个过渡。”

“我想做点与黑山峡相关的工作。”林立功有些局促。

“黑山峡与宁夏扶贫扬黄工程大有关联。”处长说着话，示意他坐下，又露出狡黠的笑，“但是，我不能放你去。”

“处长，别人能去，我为何不能去呢？”

“你不乐意当秘书，行，但你仍得留在厅里。”

“何必这样？”林立功赔着笑脸。

“厅长要你当秘书，你不干。我把你外放，厅长知道了又会咋想？”人事处处长摊开双手，作出一脸无奈状，“立功，你得服从工作安排。就留厅里，不当秘书就搞新闻报道。《中国水利报》宁夏站缺个站长，推荐由你担任。”

林立功一听这话，眼前亮了，立即点头。

他希望调去宁夏扶贫扬黄工程指挥部，还有另一个原因。几个月前，丁玉茹被抽调到宁夏扶贫扬黄工程指挥部。在那里，丁玉茹在办公室做工程前期规划立项工作。指挥部设在红寺堡一个叫红崖的地方，这地方是一片荒漠戈壁，方圆几十公里没有人烟。每次一刮风就是一整天，风一起，屋顶的瓦片哗啦啦被掀起一大片，沙子漫天飞舞。林立功想，红寺堡离中宁县的家比较近，如果自己能抽调过去，既能服务黑山峡大柳树灌区第一期工程建设，还能照顾到家。他这几年和丁玉茹聚少离多，交流少了，感情也疏远了很多。

记得上一回去红寺堡，他居然没认出妻子。

吉普车咆哮着开进了荒漠戈壁，像一叶扁舟颠簸在沙海上。林立功隔着挡风玻璃，望见远处一团火红在不停移动。再往前走，他看清是几个女性头上裹着红丝巾，走在沙丘上。一座座沙丘鳞纹如波，如果没有这些红头巾浮现，林立功根本看不见一丝人类的活动痕迹。司机不辨路，他跳下车去向几顶飘来的红头巾打问。

“大姐啊，请问指挥部——”林立功边问边招手。不料，他一张口问话，就被扑面而来的风沙堵住了嘴。

“往西。”只露出两只乌黑眼睛的一顶红头巾，伸手指了指远处的一座高大沙丘。

“谢谢啊，大姐。”林立功大声说。

“站住，谁是你大姐？”另一顶红头巾恼怒地质问。

林立功听声音觉着耳熟，走上前细看，竟是妻子丁玉茹。日复一日忙碌在狂风刮、日头晒的环境里，她的脸被晒得黑里透红，嘴唇裂开了口子，浑身上下土苍苍的。尤其是裹上一顶红头巾，怎么看都像山村妇女。荒漠戈壁里没有交通工具，她们每天靠两条腿跑来跑去，今天刚看完一处施工现场，正走在返回指挥部的路上。

“林记者，我们像出土的文物吗？”一个看不清面孔的女子打趣。

“大家辛苦了！上车，快上车，挤一挤，咱们一起回指挥部。”林立功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们，挥手热情礼让。这几顶红头巾也不客气，挨个儿弯腰利索地钻进吉普车，叠罗汉似的挤坐在一起。

吉普车跑了几分钟，翻过一座高大的沙梁，迎面一片平整的地块上出现了五排平房。平房是砖包房，很亮眼，布置得井然有序，很像军营。屋顶的瓦片在阳光下放着亮光，第一栋平房左起第一间屋子挂了块硕大的牌子：宁夏扶贫扬黄灌溉工程建设总指挥部。吉普车停下来，丁玉茹领着他和司机去宿舍休息。推开宿舍门，床铺和桌上落了一层黄沙粒。短短一个上午，关着窗户的宿舍竟变成这副模样。

“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玉茹啊，原来你们是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为即将搬迁来的西海固移民群众做服务啊！”林立功说话时鼻子一酸，像是被人灌了醋，涌上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

“这值得你吃惊？”丁玉茹假意睁大眼睛。

“玉茹，你真了不起。”林立功心疼地说。

“还了不起？没水洗澡，胳膊肘一搓，掉一串泥球。”

“啊！”

“这里不分男人女人，在场的，都是干活儿的。”

丁玉茹猫腰把水桶里的水舀进脸盆，林立功推开后墙上的一扇窗户。窗外是一座小小的土山，山上虽然没有几棵树木，但有一片青青的草地，各色花儿开得鲜艳。林立功能听到知了的叫声，能看见山脚奔跑的一只野兔，还有窗外破空远去的鸟儿。眼前的一切，让他觉得很像是在泉眼山。这一小块青草芬芳的土地，像是世外桃源。红寺堡的未来是美好的，只是这批建设者要吃很大的苦。

“最近指挥部忙什么呢？”林立功问。

“给红寺堡选址。”丁玉茹边洗脸边说。

“有结果了吗？”

“没，这件事很难办。”丁玉茹竟有了些男人样，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扬起黑里透红的脸说，“指挥部拿出了选址标准。要选的地块，首先要有可靠的地下水源，以保障在黄河水扬上来之前，这里的干部群众都有水喝。另外，得有天然的泄洪沟，这样能保证排水，能预防洪水。红寺堡的选址，既要为历史负责，也要为未来负责。”

“我对红寺堡的规模，没有概念。”

“在红寺堡，一座能容纳几十万人的新兴城市，将崛起于亘古荒原。”丁玉茹笑呵呵地指着窗外，俨然一位四处征伐的女将军。

红寺堡开发区的任务就是这样的，它的建设背景和目的十分清晰，要把黄河水通过扬黄灌溉工程输送到有大量可耕荒地资源的项目区，用资源移民的办法，把西海固地区那些生存条件恶劣，深受干旱之苦、在当地难以生存的人口搬迁来，通过水利、土地资源的有效结合，发展经济，让人们摆脱贫困。

晚上凉风习习，指挥部院子里响起手风琴声。

一串串轻快的音符从窗外飘进来，带来一种愉悦的气氛。正在台灯下写稿的林立功觉得稀奇，捏着笔跑出去瞧。只见两栋平房之间的开阔处，一堆篝火热情地向上舞动，映红了一圈人的面庞。这些建设者置身这个荒凉的地方，下班没法回家，吃罢晚饭就聚在一起，搞一场篝火联欢会，打发着枯燥单调的业余生活。今夜满天的星星，亮晶晶的，和红彤彤的篝火一起照进了这群人的心上。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

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