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晚会成为一名专业舞蹈演员。”林立功不再拘谨。
“我都20岁了,不可能成为一名舞蹈演员。如果早一些被文工团发掘,倒有可能。现在呢,我都成了出土的文物喽。”丁玉茹自嘲。
“瞧你这话。”林立功有些严肃地说。
“舞蹈演员的青春是十分短暂的。我20岁,有些老了。”
“我俩同岁,你咋能说自己老呢?”
“舞蹈演员对年龄要求是极高的!”
“那也可以努力突破。”
“我年龄没优势,身体也有些硬。”
“我看……你……你腰……很软。”林立功吞吞吐吐地说。
丁玉茹哈哈大笑,捂着嘴站起来,踮着脚尖在他面前原地绕了一圈,像一只轻快愉悦的燕子。“我说的硬,不是指腰硬,也不是指腿硬,而是说气质硬,粗犷了些。不过,恰恰因为这个,导演组提出要我来主演这部舞台剧。”
林立功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笑了,涨红了脸。
不知为什么,见到丁玉茹,林立功竟怦然心动。这是林立功在别的女孩那里没有过的感觉,他正是因为这个而脸红。
说来好巧,林立功与丁玉茹热聊的这一幕,被来学舞蹈的高玉珠看见了。高玉珠进了排练厅,似乎气鼓鼓的,噘着嘴,只是远远冲林立功点一下头,转身便跟上指导老师去练习舞蹈了。林立功原本想问候一下高玉珠,见状只好把话咽进肚子。高玉珠在泉眼山泵站和另一名女同事自开小灶,下班在屋里做饭,好多次请林立功去吃,他一次都没去。实际上,高玉珠从在甘肃实习开始就对他很有好感,林立功心知肚明,但在他心里,高玉珠只是一个很好的同事和朋友,并非一个自由恋爱的对象。
这天,林立功和丁玉茹讨论了舞台剧的故事方向。丁玉茹提出,去固海扬水最火热的建设现场,这样才能捕捉到好的见闻当素材,更能表现出水利人为扬黄灌溉付出的心血和智慧。林立功赞同这个思路,可还没等他开口,丁玉茹便主动提出约个时间一起去建设现场。林立功喜形于色,痛快地说好得很!
黄河扬水的季节性极强,每年开春一到灌水时节,从开机直到灌溉结束,机器设备不停地转动,运行工也得跟着一起转动。扬水线上已经建成的一座座泵站,是一个统一体,串联在一起,同时运转。如果其中的某一个泵站出现问题,下游泵站就得停机,就会影响到农田灌溉。一个泵站像一处阵地,运行工不眠不休地守在前沿。建成的扬黄渠道,多半处在湿陷性黄土地,就像巨人小心翼翼地行走在一层薄冰之上。泉眼山泵站是固海扬水工程的首级泵站,向来运行平稳,直到一场突发事件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林立功创作舞台剧进展不顺,为此他绞尽脑汁。自打上回见了马处长,再回到泉眼山,张站长立即停了林立功的工作,让他安心写剧本。张站长还把自己的“毛驴”借给林立功,让他代步,去几个工程现场体验生活。出事那天,他一个人坐在泉眼山泵站的黄河岸边,眼望着哗啦啦东流的大河,构思着舞台剧的剧情。
这天傍晚,两辆警车一路啸叫着扑上泉眼山。
警车在泉眼山泵站门口的马路上停下,跳下来8名警察,一拨进到工作区,另一拨冲往生活区。警察配有枪支,短枪皮套上插着一排子弹,长枪上刺刀闪闪。几名警察径直找到职工宿舍,站在正在宿舍里间学习的徐迎水跟前。警察询问,高操戈在哪里?徐迎水抬头一看是警察,愣怔住了,他一瞬间领略到法纪的威严,慌忙说高操戈可能在黄河边遛弯呢。警察立即撤出,朝河畔方向奔去。林立功从对面杂物间出来时,只看见警察的背影。徐迎水急忙对林立功说:“坏事了,坏事了,不知警察找高操戈有啥事?高操戈在打篮球,我把警察支到了河边。”
“高操戈要是真犯事了,躲不过的。”林立功安抚徐迎水,“咱俩去问问高操戈。”说罢,两个人在生活区最里面的围墙下找到一个洞口,猫腰钻了出去。围墙外是柴堆和煤堆,是职工为生火做饭预备的燃料。有人为了取用便捷,便在后墙上挖开一个并不规则的洞口。过了燃料堆,就是篮球场。
热火朝天的篮球场上,高操戈正在双手交替运球,灵巧地不断摆脱对手。徐迎水大叫几声,高操戈这才从球场上撤下来。两人拽着高操戈的胳膊追问他最近有没有犯什么错误。高操戈一脸茫然,双手一摊,说绝对没干坏事。徐迎水急忙告知高操戈:“有几名警察来找你,气势很大,你得好好想一下。”林立功也说:“如果搞出了事,就得向公安机关坦白,没事也得积极配合,当面把话说清楚。”
直到走到警车跟前,高操戈仍一头雾水。
几名警察核实了高操戈的身份,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把高操戈一头按进警车的后排座。身体瘦小的高操戈被夹坐在两名警察中间。张站长一路小跑追来,两辆警车已掉转车头。张站长拦住第一辆警车,说自己是站长,问为什么逮人?头车的警察不说话,张站长堵在前面不让走。停顿几秒,有个警察从车窗探出脑袋,自称是县公安局严打办的。警察话音刚落,一只手伸出车窗摆向一侧,示意让路。警车咆哮着爬上泉眼山泵站的高坡,一阵风似的,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张站长召集班组长开会。会上,张站长没有谈论一句工作业务上的事,只是一个劲儿强调纪律,要求泵站每一名职工遵纪守法,减少外出,还带领班组长学习下发的《关于严厉打击各种刑事犯罪活动的决定》。散会后,张站长叫林立功留下。他俩坐定,林立功刚想开口,张站长说知道他想问啥。
“高操戈的事,一言难尽。”张站长压低嗓音说,“可以说在甘肃五佛川起了祸端,或者干脆说是莫须有。”
原来,在下游的古城二泵站,有一个大高个子职工叫汪吕。他平日游手好闲,二泵站离县城近,这人一下班总往县城跑。汪吕和县城几个混混勾连上,往来密切,热衷于聚众酗酒。时间一长,他们有恃无恐,胆子越来越大。有时偷鸡摸狗,有时打架斗殴,有时甚至当街调戏过路的年轻媳妇,严重扰乱县城社会治安。有一回,汪吕和同伴没钱喝酒,从县公安局院子里偷走3辆自行车。在街上销赃时,汪吕被逮了现行。县公安局局长气炸了,说自己的自行车居然成了赃物。警察一审,几个痞子相互推脱,审出一连串丑事。
“怎么跟高操戈扯上关系了呢?”林立功问站长。
“汪吕的鼻子是不是歪了?”张站长反问。
“是的。”林立功不假思索地答。
“是不是高操戈打的?”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