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第五辑 读作家书聊作家事（第2页）

听说国外有一则寓言，说是有一条小青鱼，犯了天条，上帝为了惩罚它，下令将它扔到海里去了。王蒙到新疆后，就像小青鱼一样，在人民中间，他如鱼得水，快活地生活在各族人民的友情中。在那足足16年的岁月中，他的“不可救药的乐观主义”和“能在焦头烂额中享受生活”的本事，正好是都发挥了尽善尽美的作用。所以他能在那漫长艰辛经常面对新情况新问题的情况下，始终能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坦然机智而又胆大心细地度过了每一天每一月又每一年，并始终牢记着青春对文学的牵挂和文学对青春的向往。

1977年，《新疆日报》发表了王蒙的一篇短文。接着，中国青年出版社又来信约稿。“气候”在一天天改善。1978年第5期《人民文学》发表了他的短篇小说《队长、书记、野猫和半截筷子的故事》。那天，崔老师正在办公室修改学生的作业，她马上放下手里的营生，抱起那本杂志，就往家里跑。天正下雨，她将杂志揣在怀里，自己全身都淋湿了，杂志却安然无恙。离家还有八丈多远，她就放开嗓子大喊：“王蒙，你看，你的作品发表啦！”王蒙当时正在做饭，那沾满面粉的手，一把将杂志抓起来，20年了，他还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啊！终于又回到了他日思夜想的本行！文学创作使王蒙的生活又一次发生了重大变化。用他自己的话说，“只有在写作时，才会有一种空前的充实感。”

从此，他的写作一发而不可收。《快乐的故事》《最宝贵的》等一系列短篇小说先后发表。接着，又应中青社之约，到北戴河修改一部长篇。最令人振奋的是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青春万岁》，这个难产儿，沉睡了四分之一个世纪后，也终于面世。

在这之后的日子里，他更是朝气蓬勃，并一直以青春的情感和勇气进行着不尽的探索和创新，创作**一个接着一个，到耄耋之年，各式各样的新作仍源源不断地涌现在读者面前，像近年来发表的《地中海幻想曲》《生死恋》等更是在青年读者中广受赞誉，非常抢手。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生死恋》两个月后，一个青年读者朋友，从太原买来一本送到我家，并侃侃而谈其读后感，王蒙写青年人的事，比青年人写得都更生动、更深刻、更可信，真神了！你说他是不是要自己体会体会《青春万岁》的滋味？我说，这谁也说不清，崔老师提到过他的乐观主义和在焦头烂额中享受生活的话，这也许与他的青春活力有关系，我们还是先读他的书吧，读多了，领会得也许就深刻了。

无巧不成书，正当读了崔老师的《我的先生王蒙》和王蒙的一些作品后，想写点儿文字的时候，正好收到了2022年10月的《小说选刊》。顾建平先生在此刊“卷首语”中介绍说“本期‘文学的风’专栏转载了王蒙先生的中篇小说新作《霞满天》，全篇洋溢着对生命和艺术的热爱与赞颂。88岁的王蒙先生，近年来小说新作源源不断，长中短三箭齐发，爱恨情思生气灌注，为中国文学界生动诠释了什么叫青春常在、青春永驻、青春万岁。更难能可贵的是小说里所呈现的从心所欲自由不拘的文体意识，从少年布尔什维克到人民艺术家，王蒙以笔为旗，保持本色，永葆青春，将革命进行到底。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本人原来要写这点儿文字的初衷，就是想感谢崔老师建议王蒙给我题写了《青春》字样的条幅，读了《我的先生王蒙》这本书，进一步加深了对《青春》的理解，通过王蒙这个具体形象，也更具体更深刻地认识到《青春》对人生特别是对文学创作的意义。现在看了10月份《小说选刊》的“卷首语”，我激动万分，这不正是我这篇短文的结束语吗？这真是上苍帮忙呀！有了这个结束语，就将我心里所想笔下想写而又没有写出来的话，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读者眼前了。在这里我愿和读者一起，学习这个结束语，体味这个结束语，也感谢这个结束语和它的作者。

清粼粼的恢河流水

—读散文集《恢河，淌过我的血脉》随感

作家边云芳的散文集《恢河，淌过我的血脉》2018年由北岳文艺出版社出版。出版后，收到了不少读者特别是山西读者的热情点赞，也有不少人写体会谈感想。我在没读此书以前，误认为这是写建设恢河公园美化城市建设的报告文学。因为媒体有过这方面的报道。去年夏天，一位朋友还领我去此公园一游。广阔的湖面，在阳光照耀下，碧波粼粼，闪闪发光；岸边的树木和花草轻轻摇曳，争芳吐艳，真是一派生动诱人的美景，但当我见到《恢河，淌过我的血脉》这书以后，才知道，这是一部设计精美图文并茂的散文随笔集，和恢河公园并无关系。

边云芳出生在雁门关外的朔州市，这个市刚刚过了30岁的生日，市龄并不算长。但她脚下的这片沃土却是悠悠岁月久远绵长。史载28000年前，人类就在这里生息繁衍。岁月的长河，在这里留下了漫长而灿烂的历史和众多悠悠纪年的遗迹。童年的边云芳，对这些并不知晓。12岁以前，她在乡村看惯了花草树木和庄稼，对历史及其文化的思考，是随着年龄增长逐步从村庄、院落、庙宇、人物、戏曲、山谷、河流……这些日常生活中的所见所闻，慢慢感悟并在血液中渐渐融化的。这大概就是她创作这部《恢河，淌过我的血脉》的生活之基和力量之源。

作家的文笔之妙就在于她选择了很有代表性的恢河，将这里的山河地貌、政治历史、民俗文化、故事遗闻……都和那清粼粼的流水一样，平静柔和又清澈有序地涌现在读者眼前，让我们跟随这融合着作者血脉的恢河之水平步而行，去鉴赏去感悟去享受这片沃土给我们的温情厚意吧。

为什么说恢河在这里很有代表性呢？

恢河，发源于宁武管涔山，一股清泉从管涔山涌出，分两支向南和向北汩汩流去。向南一支，被称为汾河，经由山西省广袤的地域最终流入黄河；向北一支就是恢河，它一路向东，到朔城区神头泉汇入桑干河。桑干河是朔州境内最长的河流，它经由朔城、山阴、应县和怀仁等县区流入永定河，经官厅水库归于海河。在境内河长180多公里。流域面积近7700平方公里。正如作家自己所说：“一条叫恢河的河流，将这区域贯穿始终，把万物荣枯和生老病死结结实实地包容在里面。不由得，我对这条河流心生敬畏。”长河流月去无声，却给我们留下了漫长而辉煌的历史和优秀而灿烂的文化。所以，要说朔州，写朔州，悟朔州，爱朔州，沿着恢河去游览朔州，可说是一个很理想的选择。早已过世的哈佛大学教授布利斯·佩里说过，所有文学形式中，最灵活的莫过于随笔，而有一个主题，人类对之有着持久的兴趣，随笔作家更是永远对之情有独钟，这就是“书”和“读书”的主题。我想，这应该就是捧在我们手中的《恢河，淌过我的血脉》这本书的助产师吧。作者选择随笔的形式，沿着恢河两岸，娓娓动听地讲述朔州以往的故事和当今的见闻，就像恢河的流水淌着作者的血脉，平静、深情而又顺畅地以散文的文字之美绣织出朔州大地的优雅身躯。这本身就很具体地反映出作家的创作实力和在大散文天地里挥笔自如的艺术功底。这书主体的选择与主题的确定之准确，体裁与架构运用之精妙，就是这部著作给我的第一印象，或说是第一感受。

我常常这样想，阅读一本书，随便翻开一页，阅读一段，能留住你的眼，感动你的心，引着你总想往下看，这应该就是称谓好书的第一条件。比如山西的两位作家，赵树理的小说和梁衡的散文，都不仅是通篇锦绣，而且每段都以情感人，让你能废寝忘食地往下看。读《恢河，淌过我的血脉》的时候，我似乎就产生了这种感觉，在年终岁尾杂事频频的情况下，硬是挤时间看完了这部长达25万字的长篇之作。本书共分为五辑：第一辑，恢河，淌过我的血脉，开始就介绍了在深秋里，月光下的恢河那清澈、安静、宽舒、温情而深奥多姿的体态。而后，领我们一起去神头泉，闻泉水清香，看花草月貌，赏屸鳟之游，听神女传说……接下来就去抚摸紫荆山、儿女山……当然也就踏进了沿岸的土地，观赏了当地的山林和古老与年轻的村庄，这第一辑的开篇，就很具体很生动很感人地将恢河之美艳、之渊源、之流向、之奇景、之典故以及它滋养大地润泽子民的恒久而沧桑的流程，在清粼粼的流水中显现在我们面前。第二辑，阁尔墩往事。第三辑，峙峪遗址，挺立起中华文明的高度。第四辑，大秧歌，那一声“嗨”。第五辑，开在春天的玉兰花。这些章节中的每个村庄、每座院落、每块土地、每片山林，还有那些古庙、古迹、戏台、剧目以及坟冢和墓碑……都让我们目不暇接，驻足难移，使我们一次又一次地刨根问底，反复追寻，总想尽力打捞这里的那些历史故事和文化韵味，而且每走过一片热土，每看过一处景点，每叩访一个典故……都会得到有情有义深入浅出地答复，每每都让人产生心满意足的欣慰和温馨。

什么是散文，或者进一步问，什么是好散文？对这个问题，每位读者都有自己的理解。我在读散文的过程中，慢慢体会到，散文的核心应该是作者的自我心智能坦率而真诚地显现出来。说得明白一点儿，就是要有自己真实充沛的感情，而且能让读者受到感染和启发。这种感情不能是虚假的夸张的。诗歌中的那种提升和强化了的感情，在散文中似不太适宜。当然，这绝不是说散文不需要适当的修饰技巧。相反，散文很需要文字的优美和修饰的艺术。

文艺作品，是动情之作。任何文艺作品都得有真挚深沉的感情，散文作品的成败，作者的感情是关键。《恢河，淌过我的血脉》最突出的特色或说是最感人的地方，就是充分地表达了作者对恢河两岸和朔州大地的深沉、充沛、真挚的感情。从灵魂深处的心弦上，弹奏出情感的旋律来，让读者跟着作者的笔端在恢河的流水声中感受朔州大地之美和对故土之爱。翻开《恢河，淌过我的血脉》这部作品的每章每节几乎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在第一辑和第五辑中，作者的深情和大爱表现得尤为充分。请看在第一辑中介绍恢河的两段叙写：

破山脉，跃山谷，钻砂石，隐地层，伏流出，现美景。一路崎岖一路隐忍，又一路欢歌，浪花拍打着浪花，云朵咬合着云朵，长天一色，月华飞霰，一条与生态有关的河流在朔州大地上作着诗意般的长篇叙写。

这条河流，诞生才子、佳人、英雄，也养育平凡如你我的普通人。每一个朔州人，内心都有一条河流。这条河流，是我们共同的衣食之源，礼乐之原，我们没有理由不知道它的魅力，也没有理由不为它发出一份虔敬的赞叹。

这两段文字，写河之景，景美如画；写人之情，情真意切。前一段的景，写的朴实、形象、鲜明、美意；后一段的情，写的逼真、深刻、舒缓、感人。情与景融于一体，就像恢河之水，悠悠****又文雅平静地沁入读者的心田，淌过周身的血脉，感奋胸怀，意味悠长。于是，我们在阅读的美意中，便将真情和挚爱都无声地融在了朔州这片古老而又年轻的大地上。而读者对这片土地的浓意情感是随着作者的笔端对这片土地大爱深情的书写而产生和不断加深的。在本书的最后一个章节中有一段作者情感的自述，大概能帮我们体悟到感情在本书中的重要作用。“我匍匐在老城的每一块砖瓦的纹路中，脚底黏附每一座村庄的泥土，那些古庙、戏台、古桥、古树、古堡、墓冢、遗址、废墟，在我的叩访、凝目、研读中变得有神有声、有情有义、有故事有韵味起来，尘土飞扬的行走中，写满我的热血和信仰。”在这段自述中，我们清晰地看到了作者对这片故土的深情和热爱。也看清了恢河是如何淌过作者的血脉滚动在朔州大地的。

其实，阅读中，我们处处都能感悟到：充沛的感情，纯真的挚爱，洒脱的书写……就像那清粼粼的恢河水一样涤**在作品的每一章节，让读者之情跟着作者之笔舒缓而温馨地在周身流淌，从而让朔州古往今来的文化根脉沁润在脑海，印记于心中，这种深切流畅的情诉，不仅达到了深化主题的目的，同时也体现了作家以情写事以情感人的创作风格。这让我们进一步认识到：充沛的感情，和扎实的生活一样，是文学创作中不可或缺的基本要素，更是散文创作的共同特点和特殊要求。

散文是最自由的文学形式，是很能及时反映生活的一块广袤的沃土。所以它也成了众多作者便于掌握的工具。生活中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悟，只要作者自己动了心，有了情，都可以快速地写出散文作品来，而且还往往会有优秀的作品面世。作家边云芳说：“河流滋养了我，我该用文字做一些有益的事情，我无数次地用文字赞美这片土地，我滚烫而澎湃的爱又无声地凝固在了这片土地。”这应该就是她能将一篇又一篇一部又一部的优秀散文不断地奉献给读者的缘由，《恢河，淌过我的血脉》是这样，《却把书卷留故园》也是这样。《却把书卷留故园》一书，是作者十几年前写的朔州35位文化人物的专访和19篇对艺术作品的阅读赏析，约18万字。此书着重展现的是现代与当代雁门关外这片沃土瑰丽多姿的文化图卷。读后，我很突出的感觉，这是《恢河，淌过我的血脉》的一部姐妹篇。因为本书的所有作品，都和《恢河，淌过我的血脉》一样，凝聚着一个真诚而厚重的情字，不用说写，单就对这35位受访者的采访，该付出多大的辛劳呀！为了表现这片地域的文化风貌和根脉，她满怀**，不但夜以继日，见缝插针与朔州当地有关人物访谈交流，还跑大同，下太原，请教文化名人，寻阅有关名篇。这虽然只是创作的前奏，但确是作品的根基。至于在具体创作中付出的辛苦和汗水，就可想而知了。这里还应该说一句似乎是多余而又不能不说的话，这一切，她都是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前提下，用业余时间去做的。试想一下：没有一股强烈的**能做到吗？我也是一个业余作者，在这方面的苦辣酸甜，真的是体会多多。

这篇读书随感，原意是写读《恢河，淌过我的血脉》的感受，之所以还要将《却把书卷留故园》翻开来啰唆几句，是在读这两部书的过程中，慢慢产生了一个共同的感悟，作家边云芳，在她坚持不懈的文学创作历程中，已经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和特色，这就是以自己的深情抒写内心的大爱，以文中的深情和大爱去沟通读者的心灵，从而比较好地发挥了文艺作品的正能量。在我看来，这就是《恢河，淌过我的血脉》这部新作的闪光点，也是能够受到读者好评和赞美的重要因素。

受到好评不是没有缺欠，有了赞美不是没有遗憾。我读《恢河，淌过我的血脉》这部作品时，真还有些地方觉得不够满足，或者说是有点儿不够满意，此书本意可能是想以恢河为主线，写朔州的古往今来，这个选题很好，总体上说，写得也不错。但读后总觉得“古往”写得具体、细腻、鲜活，也很生动感人。但是“今来”这部分着笔太少，有些该写的地方，没有写，或没放开写……当然，我们要理解作者对生养自己的故土之情和本书创作的意图，但《恢河，淌过我的血脉》毕竟写的是恢河，说的是朔州呀。这就多少也要提到朔州解放后的70多年和建市后的30多年，右玉人民在那片古老荒芜的土地上，建成国家级生态示范区和“联合国最佳宜居生态县”的这些留在世界史册的光辉篇章；成百套的世界当代最先进的大型开采设备浩浩****开进朔州建设朔州的宏伟大业，也都是朔州历史上的光辉一页；还有市内那些各色各样现代化建筑和城乡的巨大变化。这些都使恢河的流水更清澈、更美艳、更动人……在《恢河，淌过我的血脉》这部写朔州的长达25万字的大散文中，如果能写上几笔，也许这部著作，就会更丰满更完美。可惜的是几乎都没能写到。所以读起来就有些不过瘾、不解渴、不满足……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让读者有些费解的缺憾。

说这些，并不影响《恢河，淌过我的血脉》是一部好书，是一部可读和该读的书，也是作家近年来文学创作的一个新亮点、新收获。边云芳经过多年的辛勤劳动，已经探索到属于自己的文学创作之路，并取得了可喜的成绩。现在正是她迈开坚实的步子，继续大步前行的最佳时段，相信并预祝她伴随着那清粼粼的恢河流水，会不断为读者推出更多更好的作品来。

朋友之交书为媒

一说《朋友之交书为媒》这个故事的题目：不少人脑海里就会闪现出“君子之交淡如水”这个源自薛仁贵与一位普通百姓之间的交往故事和广为流传的古老名言“君子”这个词。“君子”，在儒家文化中，一般理解为最合格最理想的人，它含有正道之人的价值取向。考虑再三，本故事没有用“君子之交”这个词，那样恐会酿成抬高自己之嫌。再说“书为媒”：20世纪中期，著名剧作家、电影导演吴祖光先生，曾有一部大作，叫《花为媒》。此剧由他的夫人评剧皇后新凤霞和著名表演艺术家赵丽蓉搬上评剧舞台后，立刻引起轰动性效果，而且久演不衰。20世纪60年代初期，香港电影制片公司拍成电影后，更是引起中外广大观众叫好不绝。至今，央视戏曲频道还隔三岔五地播放此剧，以满足观众的需求。我对吴祖光的剧作和新凤霞的表演都崇敬备至，故对《花为媒》印象极深。因此就有了《朋友之交书为媒》这个题目。

话说20世纪80年代初，我调到平朔露天煤矿还没几天，居住在离平朔约十多里之遥的青年作家钟道新就来看我。平朔露天煤矿是和美国西方石油公司合资开办的，被称为改革开放的试验田。钟道新热情地握着我的手摇了又摇，他说：“你调到平朔来，我很高兴。今天来看看你，表示欢迎。还给你带来一份不算重也不算轻的礼物。”说着，他从提包里取出来一本书递给我。这本书叫《超越生命》我听过，但没见过。便连声说：“好，好，太好了，我正需要呀！谢谢。”他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呀，不要说谢，这书只是我的一点心意。朋友之交以水相比，这个古传，很深刻很高雅也很生动。我送你这本书，谈不上什么君子之交，只是为祝贺你来平朔工作，尽我一点小小的心意吧。”

对钟道新的到来并赠此书，我很高兴，甚至有点儿激动。以前，虽然我们都彼此了解对方的一些情况，但只是几次会议上的交往，还说不上是什么感情至深的朋友。他今天的到来，特别是当我接过这本厚厚的“超越生命”时，真还好像有一股暖暖的甚至还带点儿甜丝丝的热流在全身滚动，暖了全身，热了肺腑，这时，真觉得还有好多心里话，该好好聊聊。可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11点多了。我看了看表，说：“别的先不说了，今天中午，我专门请了一位有点儿酒量的朋友，一起吃个饭吧，吃着饭，慢慢聊，也可能会聊出‘淡如水’的意味来。”我了解，道新嗜酒，喝酒会加深感情的。所以我们一边往饭厅走，也没让嘴闲着：“等我看完了这本书，再找机会推心置腹地谈，今天只是先表达表达我的感激之情，也算是尽一点儿朋友的心意吧，你一定要喝好。”

道新说：“有书在，就有朋友在。咋说，喝酒也数第二位。”

《超越生命》这本书，是（美）鲍勃·康西丹著，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编译，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的“哈默博士传”。在该书勒口内容简介中说：本书用生动的文字，记述了这位已经85岁高龄的实业家哈默博士富有传奇性质的一生。

在我刚刚调到与哈默的西方石油公司合作开发建设的平朔露天煤矿的重要时刻，能得到这样一部著作，真如获至宝。我一边翻阅一边自语：“及时雨呀，多好的及时雨呀！”翻开书的扉页，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枚四四方方端端正正的钟道新藏书印章，这印章庄重地在洁白的纸面上显现着此书的贵重分量和丰厚诱人的内涵。再翻一页，是道新的签名和八五年八月十四日的购书时间。

一边读书，一边琢磨，现在，我该说什么做什么？回答应该是八个字：以心换心，以诚回馈。这也算是与道新朋友之交淡如水的内涵吧。

20世纪90年代初，道新调山西省作家协会成为专业作家。不久，又连续当选省作协副主席和省政协委员。同时他的创作也进入鼎盛时期，大量文学作品不断被全国各刊物和出版社推出，并引起强烈反响。电视剧创作也连获成功，特别是《黑冰》《天骄》《苦菜花》《天之云，地之雾》《叶挺将军》等在全国各电视台连续播出后，不仅观众普遍叫好，就连文艺圈儿内也点赞不绝。著名作家、山西省作协原主席张平说：“钟道新影视作品的最大特点，就是台词非常精彩，可谓字字珠玑，句句经典，以至于著名演员王志文曾感叹说，只有钟道新的作品，才能激发起他表演的欲望。钟道新的作品不仅使王志文的表演登峰造极，甚至能让人抄去当座右铭。”对此，我也颇有同感。在看电视剧《黑冰》最后一幕，听了王志文饰演的郭小鹏，戴着手铐在判决书上签字甩钢笔时说的那两句话，我拍着沙发的扶手边笑边自语说：“这绝对是道新的语言。”

应该说，这时的钟道新到处都是叫好声。但是不管周围有多少粉丝为他鼓掌喝彩，摇旗呐喊，他的脑海一直很清醒，他的心地一直很平和。对所有朋友都照常如故，热情有加。正像毛阿敏在《永远是朋友》那首歌所唱：“以心相许，心灵相通，结识新朋友，不忘老朋友，天高地也厚，山高水长流。”钟道新此时各行各业的朋友不仅遍及省城，而且在全国不少地方都有贴心之交。可他对我这个以书为媒结交的一直工作在基层煤矿的业余作者，不但没有丝毫疏远，而且联系越来越密切，感情越来越深厚，对我在阅读上的帮助乃至生活上的关照也越来越细腻，真可谓体贴入微。

道新一直很关心我的阅读，到省里后，除了一本又一本地将他的出版新作及时送我外，还不断将每个时期社会上的叫好作品及时买到捎来。对这些作品，我读得都比较认真。道新的作品，一般都是与时代相拥，取材高雅而独特，故事生动而深刻，叙述精彩而多姿，语言精练而幽默，总能给人以雄浑厚重的情感和急切向前的力量。他的中篇小说《超导》写的是科技界的顶尖体裁，据此拍摄的同名电影，曾获全国大学生电影节特别奖。长篇小说《股票大亨的儿子》发表在我国股市刚刚兴起的时候，这个题材显得非常新颖，当时很抢手。就连我这个对股市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也凑着热闹读了一遍。读后真还受益匪浅。

在我发表过六部中篇小说以后，一次和道新聊天时，曾流露出想出版中篇小说集的意向。过了一个多月，钟道新就和百花文艺出版社的王俊石先生来到平朔，此人是百花出版社负责山西片儿的责编，还有党委书记和副社长的身份。他只看了我两个中篇就说：“你这六个作品都发表过，定吧。”于是立刻就签了出版合同。王俊石和钟道新的关系很铁，因为道新不少叫好的作品都支持了“百花”和俊石负责的《小说月报》。我中篇小说集的出版，是道新对我的一次鼎力支持，也是朋友之交书为媒的一个重要内容。就这样由道新牵线儿，以书做媒，使我和王俊石也成了至交。自我们交往后的十多年间，每月他都将《小说月报》准时寄来。每年评选的“百花奖”作品汇集出版后，他也一一赠我。这些书收集的都是在全国各报刊精选出来又几经评议、众所公认的优秀作品。我在阅读这些作品时，嗅觉特敏感，翻开每一页都能闻到甜美的诱人之香。在这欣慰和幸福中，我会想到钟道新，想到王俊石……现在，王俊石也退休了，但我们的友谊没有退休。他赠我的那些书，特别是那些获奖小说集，我都还很好地保存着，有工夫，就想翻开看看。过去以书为媒的交友之情，也和书之长存一样，永久地保存到了心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