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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小火车儿时的乡愁记忆(第2页)

积雪在脚下发出“吱嘎、吱嘎”清脆悦耳的伴奏声,寒风吹着阵阵口哨声从耳畔拂过,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蓦然回首,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个集体合理迟到的“好天气”啊!

刺骨的寒意慢慢被跋涉的运动热能替代。脸颊红润起来;鬓角的发丝凝结了晶莹的汗珠;光洁的额头沁出湿漉漉的光泽……人们的心情悄然发生了逆转,一个个嘴角上扬,笑靥如花。

大武口小火车站,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我手里攥着一枚车票,心里兴奋异常。这可是我平生头一次坐着火车上班!无数次进山工作,从未想过用这种交通工具。火车运行单调的“咔哒、咔哒”声,此刻,传递到耳朵里竟然美妙绝伦!

连续几个车厢似乎都是我们同一个煤炭生产单位的职工,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令交流成为零阻碍。车厢里的氛围和谐愉悦,列车外的山影披着白纱扑朔迷离。快晌午时分,终于到了大峰车站。

沿着一处倾角舒缓的山坡,上百号工人三五成群小心翼翼行走着,迎着明媚的朝阳奔赴各自的工作岗位。雪后初霁的矿山随即如同沉睡乍醒的雄狮,卷入朝气蓬勃的新天地。

守株待兔一睹芳容。2013年夏季,雷雨天。

我和同事小苏领命蹲守山头。一两个小时的静候,只为拍摄一组动感火车头威武的尊容。专题纪录片导演的敬业精神感染了我们,也感动了老天爷。

一场不打招呼的雷阵雨贸然来袭,片刻将我们仨淋成了落汤鸡,体验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滋味,牙齿“咯咯咯”打着战却难言放弃。

火车在这个节骨眼中“犹抱琵琶半遮面”姗姗而来,应急的唯一一件雨披搭在摄像机机身上,衣襟下摆不断有水滴溅落。幸亏三脚架支撑稳固,否则,一定录制的是跳着抖肩舞般的废片。这一幕永远定格在记忆深处。

继续听袁宝艳讲述小火车的故事。

绿皮小火车。说它小,是因为它与现代动车、高铁相比较而言。

我出生在乌兰矿,父辈都是矿工。联系煤矿与外界的交通工具最主要的就是这列由银川开往汝箕沟的绿皮小火车。这列绿皮小火车是我们矿区人的最爱——因为它票价便宜,2元到大武口,直到现在还是4元到银川。20世纪80年代末,我在宁大、大弟弟在沟口技校、小弟弟在石嘴山师范读书——仅有三级工的父亲靠着每月

300多元工资同时供养着三个孩子上学,这是多大的经济压力啊!

还好,我们都坐小火车往返,每月有一次全家人的团圆。我们一家人该有多么喜爱这列正点、安全、又便宜的交通工具啊!这种感激,根植内心,从未改变。

2006年秋,企业学校移交政府管理,我的工作随即调往大武口市区,丈夫依旧工作在矿山。于是,夫妻间开始了长达10年的两地分居,带着孩子经常坐绿皮火车探亲的模式正式开启。世界上再美的风景,都不及回家的那段路,何况我还怀揣着为你而来的爱意,不在乎穿越绵绵山脉的苦。一程一路的戈壁荒漠擦窗而过,一山一洞的长短隧道呼啸穿越,一花一草的装饰点缀瞬间远去。车上,我给儿子讲着他小时候和爸爸一起爬山、涉水的故事;讲着矿工们井下采煤的艰辛与劳动的快乐;讲着隔壁座位上一同坐火车的李阿姨和矿工王叔叔的爱情故事……一路向北,和儿子绵延的对话都关乎我作为矿嫂对矿山的情对矿工的爱。

2008年大年二十九,是我记忆中风雪最大的一天。当我忙完手头的最后一点工作,前往火车站买票准备赶回乌兰矿的家过年。

去火车站的路上没有公交车,没有私家车,甚至没有自行车——白茫茫的大雪铺天盖地,只有行色匆匆的和我朝同一方向行走的赶路人。

感谢绿皮小火车,在所有交通工具被风雪阻挡不能行驶时,你仍是我回家的工具;感谢绿皮小火车的准时抵达,还能让我在大年三十体会到父母在家的温暖;感谢绿皮小火车上陪我一同赶往各个矿区阖家团圆共度除夕的矿工亲属们。

想念乘坐绿皮小火车的每一个日子。时光如水,无言即大美。

日子如莲,平凡即雅致。虽然这列小火车一路向北所抵达的每一个站点,没有如画的风景,没有热闹的街市,没有光鲜的衣着,但,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却有着朴素的生活、遥远的梦想,即使明天天寒地冻,我们内心也会有山高水长,如云锦绣。

绿皮小火车总有讲不完的故事,再听一段也不腻。

“这趟‘绿皮车’我已经坐了10多年了,不但干净整洁,而且

票价便宜,银川至大武口只有4元。”乘客张全兴在大武口区工作,虽然现在网约车、大巴车随时都有,但是他已经习惯了坐火车。

1971年,有着“太西煤走廊”之称的包兰铁路支线—平汝铁路建成。为解决煤矿工人的出行需要,7524次列车开始运行,成为该

线路上唯一的普客列车,至今已经运行了48年了。这趟列车机头经过蒸汽、内燃、电力机车三次换代,然而多年不变的是全程143公里、途经13个站点、票价9。5元、逢站必停、当天往返,风雨无阻。“别看只有6节车厢,12名工作人员。然而与跑北京、上海的特快列车比,除了没有餐车外,我们的配套服务一样也不缺。”列车长时爱玲说,开水、针线包、零食供应样样都有。考虑到乘客少,乘务员每站口报站点。

大磴沟、白芨沟、汝箕沟……7524次列车经过的许多站点与“沟”

字有关,也与矿区有关。最鼎盛时,贺兰山矿区里居住了10余万人。

在“哐当哐当”的列车声中,年近70的乘客张利平打开了话匣子。

1982年,我和父母都在汝箕沟煤矿工作,孩子们也都在那里长大。

白天,时常看到蒸汽机头冒着黑烟拉着列车在山中穿行;夜晚,时不时也会听到运输煤炭的火车鸣笛声,为矿山寂静的夜晚带来一些生气。节假日带着孩子们坐着火车大武口去玩,是最温馨的回忆。

有时遇到山里发洪水,公路客车就停运了,人们都涌到火车上来,车厢座位爆满,很多乘客只能站着回城。

1989年,张利平调到大武口区工作后,就很少坐这趟火车了。

2007年退休后在银川定居,就再也没有乘坐过这趟火车。如今在女儿的帮助下,他乘坐火车旧地重游,感觉变化很多:贺兰山里很多矿区被填平覆土,种上了树,很多厂矿和建筑物都已不复存在,唯有这趟火车让他亲切满满。62岁的殷进民带着媳妇和孙子,也是应人之邀故地重游。1975年,他刚从学校毕业,在平罗姚伏镇的一个大队劳动,队里派他坐车到汝箕沟卖瓜。卖完瓜后赶当天的火车回家,背着瓜筐要翻越一个大山才能到达汝箕沟车站。“那时候在车上打打扑克、吃吃瓜子、聊聊天,很快就到西大滩了。”殷进民说,以后有时间了,还会带着家人到这里忆苦思甜。

在呼鲁斯太车站工作25年的江中力的记忆里,最多时列车车厢有16节,车站上下车有三四百人之多。随着煤炭资源的日渐枯竭和贺兰山环境整治力度的不断加大,很多煤矿都关闭了,现在每天上

下车仅有一二十人。“我在这里上两天班休息四天,这列火车就是这条支线数百名铁路职工的通勤车。”他说,每次乘车都能碰到熟人、同事,很喜欢聊天打发时间的车厢氛围。

“从2010年大武口区车站客运量由13万人次下降到去年6万余人次,年货运量也从两三百万吨下降到五六十万吨。”大武口车站值班员金鑫说,客运量和货运量在下降,但我们的服务不缩水。“目前石嘴山市政府正在规划打造石炭井工矿旅游小镇,如果早日实现的话,这趟列车就是最好的旅行方式。”他说。

11时16分,经过4个多小时的行程,7524次列车到达了终点——汝箕沟。乘务员们清理完车厢卫生,在旁边的煤矿食堂匆匆用完午餐后便返回车上。13时36分,这趟列车又踏上了返程之旅。

(撖学东根据《宁夏日报》记者魏萍、矿工王苏红、教师袁宝艳讲述的故事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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